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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中,有多少是被周丞相过滤过得,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即便他身在这个位子,也无从得知。心中有愤恨,却也是无可奈何。
头脑清明的人,从这场风波开始之前就有了自己的选择,或是选好一个自己的队伍站进去,或是谁都不选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后者,往往要更加聪明。
福公公不愧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见到齐承嗣看着奏折的样子,小声道:“皇上可是想到了傅老先生?”
齐承嗣看了福公公一眼,眼中并无责怪之意。福公公也不多嘴,为齐承嗣馋了一杯茶,不做他言。
是啊,傅吾裘傅老先生,大概就是那么一个聪明人。
早早的抽身而去,叫他一人孤立无援。
如今剩的周相一人独揽大权,齐承嗣也只能冷笑一声。然就是这一冷笑的功夫,齐承嗣眼风一瞟,落在了一封奏折之上。
这奏折,是千穗县而来的。
千穗县当真只能算是大齐南边的一个小县城,即便是放在版图之上,那也是渺小的无法测量。如今这样一本奏折能出现在这里,更多的原因乃是因为如今的千穗县令,乃是当今周相的儿子,也是齐承嗣年少时候的同窗好友,周亦琛。
周亦琛自请离开前往千穗县,齐承嗣是知道的。
一面是兄弟情义,一面却又是忠孝之义,他不愿看到有些事情发生,便同傅老先生一般离开。
宦官是不得参政的,可是身在帝王身边,整日耳濡目染,又如何能不懂得一些?
福公公也有自己的猜测。好比这傅老先生原本就是先帝准备指给当今圣上的一位辅臣。先帝曾说过,傅老先生有大智慧,不仅仅在于诗书词典,更重要的是,傅老先生曾历经几代编写了齐律。
能一同编写国法之人,必然要有一个公正之心,宽阔视野。方能真正将整个国家融入那纸本之中。
这样一个人,也能辅佐君王,令他们有一个足够高度的心,俯瞰和治理自己的国家。
傅老先生和周公子一先一后离开大梁城并不奇怪,毕竟趁乱自请离去为求一个安稳的做法并不鲜见。但奇怪的是,周公子偏偏就和傅老先生去了同一个地方。
福公公很难不去想想周公子的离去也是丞相默许。倘若将傅老先生也收归手下,周家就真的是一个强劲的威胁了。
齐承嗣目光盯着奏折的封面看了一瞬,修长的手指将奏折拿了过来,轻轻展开。
少顷,齐承嗣的目光怔住了。
奏折之中,不仅仅只有周亦琛的笔记,在后面,有用腊印封住的一份文书放在奏折里面。
齐承嗣看了福公公一眼,福公公立刻会意,去了拆封的刀子过来,帮着齐承嗣将文书取了出来。
这封文书,并非是周亦琛的笔记。而是另一个人……不对,是另两个人的笔记。
齐承嗣放下了奏折,拿起了那张纸在手中细读,然而越是读进去,眼中的神色就越是复杂!
这张纸上不是别的,而是……起草的齐律!
而在纸张最后,还有一个飘逸潇洒的字体写下了八个字。
立法与君,还理于民。
齐承嗣怔住了。
福公公有自己的分寸,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可是奏折他不能看,皇帝的状态却是他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的,一见到齐承嗣的目光不对劲,站在齐承嗣身边的福公公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那张纸,心中大吃一惊!
他虽然不用烦恼政事,却也看的出这草稿上写的是齐律!
谁敢不通过皇帝就自己撰写律法的?这抓出来是要砍头的!
福公公大气都不敢出。这奏折是周亦琛传上来的,莫非是周亦琛找人写了齐律来传给皇上?这……这不是要造反么!
齐家与周家的关系早就变得尴尬而紧张,莫非这封奏折就是彻底撕破脸的导火索!?
“啪!”的一声,齐承嗣直接将手中的纸狠狠拍在了案桌纸上!
“皇上息怒!”福公公吓得跪地不起,他一跪,书房中的人哪个还敢站着?忽然间就哗啦啦的跪到了一片奴才。
齐承嗣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发怒,他反倒是皱起眉头看着身边的福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福公公惊慌抬头,差点亮瞎了眼——皇上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龙颜大怒啊!为何感觉……反倒有意思通体舒畅的愉悦呢!
福公公不懂,却也不敢多问,低着头跪在那里。
齐承嗣笑着摇摇头,又摆了摆手:“起来吧。”
“诺。”福公公爬起来,还是小心翼翼的。
齐承嗣还在看那份草稿文书,文书后面,赫然盖上了傅吾裘傅老先生的印章!
周亦琛这个小子,还当真有几分能耐。
无论福公公心中如何想,齐承嗣必然是更加清明些,他与周亦琛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然则周家实力日趋壮大,两人之间终究有了隔膜。
所谓的周亦琛自请前往千穗县做县令是为了笼络傅老先生这件事情,齐承嗣是不信的,至少就傅老先生的人品来说,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先不说傅老先生险些就成了周相的死对头,就说当初周相都没能让傅老先生服气,如今周亦琛一个年轻人,如何能干的动那种老油条?
所以这件事情,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周亦琛远去千穗县,并非是所谓的家族笼络。他是真的为他这个好兄弟去寻找人才了。听闻傅老先生去了千穗县做了山长,这当中的道理又更加明白。
江山代有才人出,可他守在了人才产生的地方,便是启蒙之师,一旦有人高升,他再回来,同样有一片自己的势力。
看到这里,齐承嗣终于笑了。连日来因为多方压力生出的阴霾终究消散了许多。看来局势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僵死。
也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齐承嗣目光几番游移,最后落在了那封草稿最后面的八个字。
写下这八个字的人,若真有为官之才,他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外面又有内侍前来,乃是为了不日后去清元寺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大事,所以齐承嗣务必放在心上。
可是祈福这件事情,又要斋戒沐浴又要听和尚诵经念佛,仿佛不将身上的一股子红尘世俗味儿洗干净了,登上神坛就是亵渎一般。身为皇帝,是九五之尊的同时,也是红尘味儿最重的一个,哪怕齐承嗣登基至今也只有做太子时候的一个侧妃而已。
所以别说祈福,就是祈福之前那些啰嗦的礼节,就够呛。
齐承嗣的手搭在书说,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桌面。忽然,他一握拳,在桌上敲了一下。
汇报相关事宜的尚宫吓了一跳,齐承嗣眼中却又意味不明的笑容。
“清元寺的事情,朕十分看重,务必好好准备。”
于此同时,千穗县中周亦琛的事情并未办完。
公堂上已经用了刑,二姨娘的表兄领了二十板子,却抵死不认自己是家贼。
杨老爷和杨夫人都沉默不语,三姨娘挺着肚子,免了跪礼,语气中全是委屈:“你还要狡辩么!那我房中的丫鬟去领银钱,你为何拿不出来!?”
二姨娘眼睛血红,看着三姨娘就压冲上去:“你个小贱人!要把我们害死绝了才舒畅吗!”
“把她拉着!”三姨娘还怀着孩子,杨老爷脸色一变,当即吼了一声。
“肃静!”周亦琛一拍惊堂木,只觉得心中无限烦躁。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瞟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公堂外掠过。
没多久,杨天勤便告退了。
090 公堂疑云,峰回路转()
公堂上还闹在一团,而公堂的后院,周亦琛的府宅之中,钱慕锦手里已经放着杨家的账簿。
因着怀疑是家贼偷了东西,这人又是与二姨娘有亲缘关系之人。三姨娘带着一颗怎么说都要闹大的心,轰轰烈烈闹上了公堂。
杨天勤把账本拿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赧意:“家中麻烦,实在不应当麻烦宋娘子代为操心。只是听闻娘子有法子将这件事情了解,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法子?”
宋家人是知道钱慕锦的身份的,但凡和钱有关系,都觉得钱慕锦必然比常人更能解决,但是杨天勤作为一个外人,却将中心直直的对向了钱慕锦,这让钱慕锦多看了他一眼。
杨天勤拿来了杨府两年的账簿,这样的大户,每日吃穿用度都得记个账,大大小小的竟然也有一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