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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有两口大锅,一口用来烧菜,一口用来烧水。一锅子水已经烧了又凉,凉了又烧,宋怡有点心疼柴火,就算柴火不要钱,这上山打柴也够累的,她拿过已经被大哥洗刷过无数遍的木盆打了热水,扯扯宋光的袖子:“大哥,还是叫大嫂起来吧,这水都温了好多遍了。”
宋光看着锅子里已经开始翻滚的面疙瘩,憨憨的点点头,接过宋怡手里的木盆子去了东屋。
推门的时候,宋光格外的小心,原本以为钱慕锦还在睡,哪晓得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上了。
对上她冷飕飕的目光,宋光顿时乖觉如小绵羊,老老实实的把盆子放到一边的洗脸架子上,搓了搓手:“锦娘,洗脸吧。”
钱慕锦施施然的起身:“水杯呢?”
水……水杯?宋光反应过来,赶忙出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是温的。”
钱慕锦一只手接过,轻呷了一口,在口中漱了一圈,噗嗤一下吐回杯子里,转而退回给宋光。宋光的手还没收回去,愣了一会儿才知道锦娘这是要漱口……
钱慕锦撩起袖子,伸手就按到了盆子里,她有个习惯,洗脸之前总是先将手泡一泡,可她才将将把手伸进去,就听到宋光大喊一声:“别!”
已经晚了,钱慕锦没料到这脸盆架子的一只脚木头已经烂了,平日里他们使用都是小心翼翼的,钱慕锦这么一双手压上去,自然而然就压坏了架子,只闻得“咚”一声,木盆子连带着脸盆架子全歪到地上去了,温热的水泼了钱慕锦一身!
“操!”钱慕锦火气一上来,对着那木盆就是一脚踹过去。
“锦娘,你还好吧!?”
“大哥大嫂!你们咋啦!?”
一时间,整个宋家都因为这个小波动聚集在了东屋。
钱慕锦看了一眼脸盆架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一只架子腿上还绑着木头支撑,另一只似乎是没处理,这才倒了,她皱皱眉:“坏了还放在这干什么?”
“没坏,这个没坏!”宋光连连回答,在钱慕锦冰冷的目光中,他有些不好意思,扶起了瘸了一只脚的脸盆架子,小声道:“我等会修修就好了……”
宋怡见钱慕锦被泼了一身水,赶忙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大嫂,你跟我去换一换吧,湿衣服穿着不舒服。”话毕,拉着钱慕锦去了对面的屋子换衣裳。
宋怡今年十三岁,钱慕锦却已经有十六岁,加上钱家生养的好,让她出落得玲珑有致,原本钱慕锦觉得自己是没法子穿上宋怡的衣裳的,可是等小姑子犹豫半晌,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杏黄色的碎花裙衫出来给她换上时,竟然刚刚好一身,宋家没有镜子,钱慕锦也看不到全貌,只觉得穿着还挺舒服。
宋怡笑了笑:“这是我过年的时候穿的,我只穿了一次,洗干净晒好了放着的。”不知是因为钱慕锦的出身好还是因为她在公堂上的气势,宋怡这个小姑子在她面前竟是格外的温顺小心。
钱慕锦还没来得及点评,宋怡已经笑了:“刚刚一身呢!”
钱慕锦理了理袖口,淡淡道:“这身衣裳你穿着大了吧?这是你的?”
宋怡羞涩一笑,道:“大嫂,咱们穷人家的衣裳,总是要做大一些,多费一点布料,能穿好几年,就算长些身子,也能继续穿啊,总好过多做一套衣裳。”
钱慕锦垂眼,忽然道:“女孩子家家,还是穿合身的衣裳好。”她瞟了一眼宋怡,“若是等到你将好衬这一身衣裳,新的也变成旧的了,保不准破个什么洞。”她垂下眼,语气凉薄,“还是你觉得,打个补丁很好看是吗?”
若真是有钱人,谁会穿旧衣裳?
宋怡显然不想再和钱慕锦讨论这些,她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一身衣裳是宋光今年打了三个月的猎,卖了钱专程给小妹买布做的,原因很简单,宋怡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宋光也是心疼妹妹,才做了这一件好衣裳,哪晓得宋怡没怎么舍得穿,这会儿竟给钱慕锦穿上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钱慕锦这般淡妆浓抹两相宜的身段,当真比宋怡那不和尺寸的身形更适合这套衣裳,看的宋光都有些移不开眼睛!
一个小插曲过去,早饭做好了,一家人还没落座,一个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爹、娘!?大哥小妹!?”
是宋家的老二,宋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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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归家小叔,首度交锋()
宋励大步跨进门的时候,身上还挂着一只用麻,他的个子甚至比宋光还要高一些,面如冠玉,鬓若堆鸦,极是清俊。身上的衣裳虽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没破没损,很干净。
只是那交领衣裳连着系上的腰带,不知是不是因为起早摸黑太过匆忙,没有理整齐。
宋励的确是慌忙着赶回来的,他这几日有一个考试,是书院举行的考试,所有的一切都是仿着科举来得,他离家时还好好的,没想到就在他一走,父母便没了主心骨,慌慌张张的还招惹了官兵。
直到他昨晚从书院的考场出来,才从书院打杂的小童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同僚安慰他莫要心慌,毕竟天色已晚,他回来也不方便,可他还是一夜没睡好,今日一大清早,他向先生告了假,一路赶着回来。
万幸的是事情已经雨过天晴,得知周大人并未深究而是干脆放人,宋励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的目光望向不久前跑掉的那个女人身上时,难免多了几丝探究和打量。
宋励回来,才算是真正的一家团聚了,宋家二老很是开心,拉着宋励就不停的问这几日考试有没有吃饱,考得如何。宋励耐心的一一作答,他勤奋用功,考试自然不在话下,真正要让他担心的,大概还属家中这个新来的大嫂。
宋光虽然孝顺,但是不像二儿子这样念过书,见过大世面。现在二儿子回来,宋家二老也想到了正事,团聚的话可以晚点说,但是关于家里这场风波,他们想再商量商量,看看这个儿媳妇留不留得。
灶房里正在做朝食。大米只剩下浅浅一层,今天要干活儿,宋光和宋怡一起,把剩下的大米全都舀了出来,熬成了比平日里吃都要浓稠的粥,又舀了一满碗面粉做成了面疙瘩,和着腌好的酱瓜下饭,对宋家来说已经是相当丰富的一餐。
趁着灶房两人忙着做早饭的功夫,宋家二老让宋励去探探新媳妇的口风。
即便是古代,山中和城里也是截然不同的,不同于城中的热闹繁华以及那层层围墙都挡不住的叫卖声和马车声的喧哗,山中的早晨,大致也只有那鸡鸣鸟叫描画了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生机。
钱慕锦穿着宋怡的衣裳,在屋子门口站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伸了一个懒腰。
宋励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钱慕锦双手交错向上推的一个伸展动作。
衣裳因为这个动作而贴在身上,越发将她的身子描摹的纤细妖娆。宋励步子一顿,移开了目光。
君子非礼勿视。
钱慕锦却很快发现身后出来的人。
宋励,她认得。当初做主让宋家买媳妇给宋光的人,就是他。
“大嫂。”感觉到钱慕锦望了过来,宋励把目光转回来,直直的就对上了钱慕锦的目光。
钱慕锦从上到下,目光仿佛扫描仪一般的扫了他一眼,然后不冷不热的:“嗯。”
一句多余的问候和寒暄都没有。
宋励想了想,迈着步子走了出来,与钱慕锦两步之隔:“昨日在学堂听到家里的事情,我就应该回来了,只是天色已晚,这才耽误了。好在回来后,风波已经平息。”
钱慕锦没接话,好像是在等着他继续说。
宋励看了她一眼,果真继续说:“听说大嫂在公堂上为我家解围,想来之前是我们误会了大嫂,如今大嫂和大哥回来,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两句了。”钱慕锦看着远处的青山起伏,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宋励挑眉,没跟上来:“什么两句?”
钱慕锦伸直了左手,用右手压着左臂外侧往右做着转体动作:“我在听,你要说多少句废话,才能说到重点上。”
钱慕锦压完左边压右边,目光也随之转了过来:“你们担心的怀疑的都是合情合理,只是我要说的,昨晚已经和你大哥说清楚了,这是我们两夫妻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这样已经够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