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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派一个代表,排队到社长那儿领肉。
这种情况,肉是按户分的,不看你工分多少、也不看你家人丁多旺,标标准准的一家一份。
一头猪分下来,拿到手其实没多少,家里人口多的,吃到嘴里不过就几条肉丝。分到骨头的,就一口肉骨头汤。但大伙儿依旧很高兴,谁让平时连这一点肉沫星子都吃不到呢。
清苓也馋肉。尽管家里咸肉还没吃完,偶尔还会宰只山鸡吃,相比别人家,幸福太多了。但新鲜猪肉的味道,已经一个多月没尝了,格外想念师娘做的红烧肉。
她一个人排两个队,不仅排她自己的份,还有张家二老的份。
因此轮到她时,笑眯眯地对社长说:“社长,我和师傅师娘搭伙吃饭,两份肉并一块儿成吗?一份给块五花,一份要条大筒骨,再搭块小排骨。”
“成!这有啥不成的!”社长让负责操刀的“杀猪勇”割了块卖相比较好的五花,给的筒骨和小排也很干净没有漏骨髓。
在场的社员,几乎人人都要肉、不要骨头。见清苓主动要骨头,高兴都来不及,管它添的是小排还是大排,再多添两块他们也没意见。
哦,还是有人有意见的——
“等等!”舒老太牵着宝贝孙子挤进人群,朝清苓骂了句“蠢货”,转头对社长说,“这丫头说胡话呢,要搭伙当然是跟俺家搭了。俺不要骨头,这东西又没几两肉,有啥好啃的,俺又不是狗……俺要那边两块肥肉多点的大五花。”
说着,催杀猪勇赶紧给她割。
清苓懒得理她,把分到手的肉和骨头放进提来的竹篮,跟社长和杀猪勇道过谢后,淡定地钻出人群回师傅家。
“嘿这不听话的贱蹄子!”舒老太想追上去把篮子里的肉抢过来,无奈手里牵着的孙子,因为人多,挤来挤去被吓哭了,不得不蹲下身抱起来哄,这么一耽搁,哪里还追得上清苓,只得恨恨地转过身,索要自家那份肉。
“我说老婶子啊,”社长边看着杀猪勇割肉,边对舒老太说,“你家大子分家单过都多少年了,往年也没见你把人拉家去吃饭,今天咋突然说搭伙了?别不是这一点肉吧?”
还没领到肉的社员挤在杀猪勇边上,听了社长这话忍不住笑。
饶是舒老太的脸皮再厚,被大伙儿近距离围着看热闹,也有点恼羞成怒,接过杀猪勇抛来的肉,气哼哼地抱着孙子走了。
大伙儿耸耸肩,排队割肉。
分到肉的回到土地庙前,再拜上一拜,祈祷来年分到更多的粮、更多的肉,然后回家炖肉吃。
早几年前,分完肉接着还会安排一场热闹的社戏。不过这几年政策不允许,谁要是敢请戏班子来公社热闹,保管大队干部集体蹲牛棚。
向荣新身为公社书记,这方面做的还是挺到位的。
每次去县里开会,回来都会通过大喇叭向社员传达一番上头的精神指示,对于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绝对不能碰,那是把握得相当精准。
每当这时候,高音喇叭的干电池被向荣新抛到了脑后。直到哪天喇叭发不出声,想起干电池耗光能量得买新的,才揪着心窝喊肉疼。
社戏不能唱,那就改为两个生产大队对歌比赛。但有限制,那些哥啊妹啊情意绵绵啊不许唱,要唱得唱革命歌曲。
“大伙儿都准备准备!晚上咱们在晒谷场点两堆篝火,江口埠和近山坳两支生产队,回头挑几名嗓子好的社员,进行对歌比赛!”
书记宣布完,社长那边的肉也分完了。
大伙儿拎着肉,笑容满面地回家。过几天就是中秋了,这肉就当提前过节了。
“盈芳,晚上的对歌你参加不?”冯美芹匆匆追上清苓,一脸愁相,“许丹她们三个知青,会的歌曲比咱们多多了,这么比肯定是他们江口埠赢嘛。”
清苓觉得好笑:“队长都不急,你急啥子哟。”
“当然急啊。”冯美芹跺跺脚,“自己的生产队输了多没面子啊。唉哟我快到家了,今个中午我娘炖肉,我要赶紧回去,不然铁定被我哥吃的只剩一小块……你快跟我说说,你会哪几首?咱们合计合计,争取选几首高难度的……”
清苓会唱的革命歌曲不多,三首是原主留下的,一首是跟着张奶奶学会的,还有一首曾听向刚哼过,但只有曲调,没有歌词。
关键是,原主留下的三首歌,《红梅赞》、《洪湖水浪打浪》以及年初流行起来的《东方红》。《东方红》这歌听说人人会唱,就在上半年,听说成了一颗人造卫星的名字。这里的人真厉害啊,居然能人造出一颗星星来,还把它送上了天……
言归正传,这些歌冯美芹也会唱,全大队的妇女同志几乎都会唱。
唯有张奶奶那儿学来的《八月桂花遍地开》,冯美芹会哼,但记不全歌词。
第133章 余兴节目()
唯有张奶奶那儿学来的《八月桂花遍地开》,冯美芹会哼,但记不全歌词。
清苓就说:“要不吃过饭你来我师傅家,我教你。对歌比赛你去参加,我嗓子不好,就不献丑了。”
秋社放假半天,下午还是要照常上工的。
下了工大队干部还要组织大伙儿堆篝火,不管忙不忙,都得去晒谷场那边搭把手。因此能抽出空闲的也就午饭后这点时间。
冯美芹眼睛一亮,继而又黯了下来,绞着辫梢难为情地说:“那是你会唱的歌,我学了再去唱多不好啊。”
“没事儿,我又不喜欢跟人对歌。而且就这一首,多也没了。”清苓笑着道。
“那成!吃过中饭我来找你。”冯美芹咧着嘴开心地笑着,和清苓挥手道别。
张家二老得知她只要了一份肉,另一份换成了骨头,表示无语:
“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骨头咋炖出红烧肉的味道来?”
“是不是杀猪勇欺负你?我找他算账去!”
“师傅!”清苓哭笑不得,“大勇叔没欺负我,再说,社长就在旁边,他能做什么呀!骨头是我特地要的,这不前两天看书,书上说上了年纪之所以腿脚不好,是因为骨头力不足,像咱秋收后的地一样,得施肥养护,明年春耕才能接得上力,不然容易骨质疏松。喝大棒骨熬的汤,就是给咱们身上的骨头施肥。师傅您别告诉我,您不懂这个理?”清苓佯装生气地瞪老大夫。
张有康哪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只不过,“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这不正常的么。难得分一次肉,干啥浪费地换条骨头回来,排你后边的人指定笑死了。”
清苓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只知道人对她好、她对人好。
反之,像舒老太那样,平时百般不待见她,见到好处了又想黏上来,休想!
“你呀!”张奶奶没辙地笑指了指清苓,接过篮子,去灶房忙活午饭。
祭完土地庙,张家二老就先回来了,一个淘米煮饭,一个翻晒药材。因此清苓领了肉回来时,就差一道红烧肉没做了。
张奶奶着手烧肉,清苓则把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中午除了红烧肉,还有一道张奶奶的拿手菜——咸鱼蒸茄鲞。
咸鱼是跟着向刚去后山那次,在泉眼潭叉的。腌了晒成鱼干,大半分给了向刚和张岳军,剩下小半,平常拿来做菜。
当然,也就在胃口不开时打打牙祭,毕竟就这么几条小鱼干,天天吃马上就没了。
另外还有一大碗咸菜汤。
张奶奶腌的咸菜也很好吃,酸酸脆脆很爽口。无论是煮汤还是撒几滴油拌一拌下粥吃,都很不错。
红烧肉还没上桌,香味就传来了。
清苓吸吸鼻子,吞了口唾沫。
张有康笑了:“看你馋的,这下后悔了吧?拿什么骨头嘛。”
“没后悔。”清苓摇摇头。肉有肉的美味,骨头汤有骨头汤的营养。中午吃肉,晚上炖骨头,日子赛神仙。
红烧肉上桌,三人开始吃饭。
清苓说起两个生产队对歌的事。
张奶奶鼓励她去,张有康却说:“这种场合,不参加也罢。人多闹哄哄的,姑娘家脸皮薄,闹过头了影响不好。”
清苓点点头:“我不参加,我把您教我的那首歌,教给美芹,她想参加。”
正说着,冯美芹娇憨的嗓音响起在院门口:“盈芳!盈芳你饭吃好了吗?我找你来了。”
清苓一愣,继而失笑。这姑娘,对歌的积极性够高的呀。
张家二老每天中午都要小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