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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会不会是贼喊捉贼?舒家那老娘们向来偏心小的,我就没见过哪家分家把大儿子分出去、留小儿子一块儿住的,还既不给房子又不给钱……要不是建军懂手艺,农闲的时候脚不停歇地去县城帮工,三间砖瓦房哪盖得起来。那老娘们倒好,建军俩口子尸骨未寒,她领着小儿子把人房子占了,建军那闺女倒反被赶去睡柴房,啧,亏她做得出来……”
“可不是,她那种做法,看得真叫人寒心。话又说回来,主要是那丫头不是建军的亲闺女,要不然书|记肯定出面帮她把房子争回来。那老娘们之所以敢理直气壮地霸着人家房子不放,不就是吃准了她是收养的么,帮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啊……”
“唉……到底是舒家的屋内事,我们也没那个立场……咦?你看前头走来的是不是舒家那丫头?哎呀!别不是进山了吧?难怪找半天都没找着她影,我问问去。”
说话的妇人菜盆一搁,撩着围裙胡乱擦了两下,小跑着追上清苓:“盈芳丫头!盈芳丫头!你慢点儿走,婶子有话问你。”
清苓疑惑地停下脚步:“婶子,您找我?”
“丫头,看你的方向,你是刚从山上下来的?你是几时上山的?”
见清苓茫然的眼神,妇人拍了一下额:“哎哟!你不知道,午歇那会儿,你阿奶当着大伙儿的面,非说你被江口埠那个年轻知青拐走了,大伙儿寻你不着,怕你真出啥事,每家抽了一丁,不止咱们近山坳,江口埠那儿都去找了,这会儿都还没收工回来咧……”
“啊?”清苓傻眼。舒盈芳平时不是挺不受人的么?咋换成她之后,才离开半天就被人满大队地找了?
“啊什么呀!婶子还能骗你不成?走走走,天快黑了,婶子陪你回家,还得告诉书|记一声……亏得你回来了,不然晚上还得找。话说回来,这大热天的,你咋中午上山咧?你这胳膊真骨折了?”
清苓本不想搭话的,一来不熟悉对方,二来对这时代略显浮夸的民风颇不习惯,只是忽然想起回去还要面对舒家人贪婪成性的嘴脸,还有那小柴房,热得真心住不下去,便斟酌着说道:
“婶子,不瞒您说,我手头没口粮了。生产队分下来的米面,早被我阿奶他们搜走了。本来还有几斤细面,是前些日子去书|记家帮工挣的,今儿早上在我上山掘野菜时,也被我奶和小婶翻走了。中午回到家,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我这胳膊又上着夹板,只好上山寻点能饱腹的,谁知走着走着迷了方向,这不,刚刚才寻到下山的路……”
妇人一听,看她的眼神更怜惜了。忆起舒建军在世时,不止一次介绍她家男人去县城帮工,舒建军的媳妇和她的交情也不差。如今人闺女受了委屈,自己却眼睁睁看着,不由一阵羞愧,义愤填膺道:“那家人待你实在太过分了!占了你家的房子也就算了,居然连你自个儿挣的工分兑的口粮都要抢,良心简直被狗吃了!别怕!一会儿婶子帮你,咱们这就告诉书|记去他出面帮你把口粮讨回来!……”
“谢谢婶子。”
“有啥好谢的。对了,你咋会从小坡林摔下来的?那一带多少年没人去了,附近也不长野菜,又危险,你咋会往那儿去?”
清苓仔细回忆了一番,又避开刘继红加害她的那一幕,沉吟道:“今天早起脑袋有些沉,沿路的野菜被挖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坡林。许是林子里太闷,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不留神就摔下去了……”
刘继红欠舒盈芳的命,迟早要问她讨回来。只是今天这事,没第三人在场,单凭自己的说辞,能不能取信于人都两说。就算信了,她现下也就胳膊骨折和一点皮外伤,刘继红是知青,对她的处分肯定不会重。与其给个不痛不痒的处分揭过去,倒不如先存着。刘继红能害她一次,保不齐还会再来一次。届时,定收拾得她无路可躲、命债命偿,以慰舒盈芳在天之灵。
“……唉,也是你运气不好。下回别去了,那儿多危险啊,幸亏只是胳膊,要是一个不好……”
“我省得的婶子,下回定不会再去了。”有小金带她去的密林,附近竹笋、野菜、野果遍地,还愁饿肚子么。
第10章 新屋、旧屋二选一()
两人边走边说,迎面碰到一队人,恰是被向荣新派出来寻舒盈芳的,见人寻到了,大伙儿舒了一口气。
说真的,一下午没找到人,原本只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也都纷纷提起了心。生怕真的出啥事。如今人找到了,又见她除了胳膊的伤外其他完好无损,彻底放下心。
结队把清苓送到舒家,正好,向荣新也在那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也晚了,大伙儿散了吧。今儿个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让李三儿给你们记满工。其他事明天再说。盈芳丫头,你也累了,胳膊又受着伤,回去早点休息。”向荣新看天色不早了,手一挥众人解散,他自己也准备回家吃晚饭。
和清苓走了一路的妇人赶紧站出来道:“书|记,还有个事咧。你道舒丫头大中午的为啥上山?她屋里的口粮被舒家那些人刮的一口不剩,离分粮还有不少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过日子?还有啊,不是我说,她家三间瓦房被舒建强一家住了,那舒家原先的土坯房不是空着吗?换给她住不就得了,非要让她睡柴房……这么热的天,不中暑才怪咧,难怪会从小坡林摔下来……”
“你个吃饱了撑的老虔婆!俺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外姓人操心!滚滚滚!都给老娘滚!”
听说大孙女找到了,舒老太碍于面子不得不出来迎一迎,听到妇人撺掇大队书|记要把舒家老屋分给死丫头住,好脸色哪还维持得住,立马发起飙。
妇人也怒了:“姓舒的,论外人,你们一家才是外人。”
舒老太和老伴早年是从东北迁过来的,在江北一待数十年,骨子里还是脱不了东北人的习惯,包括口音。找的儿媳妇也尽是北方逃难过来的人,除了生活习性合得来,聘礼都省了。
妇人夫家也姓向,逮着这一条回敬道:“你要这么说,岂不把咱们书|记也骂进去了?你家的屋内事咱们没资格管,可你趁着建军俩口子刚走、后脚就把他自己掏钱造的新房子霸占了,还把他宝贝闺女撵去住柴房,这事儿老天爷都看着咧,当心建军俩口子半夜去找你……”
“你!”舒老太气得直跳脚,还想叉腰对骂,被向荣新一个凛厉的眼神吓住了。
舒老太带着小儿子一家霸占大儿子房子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插手管比较麻烦,只要没把人赶出去,住正屋还是住柴房说实话不是他管的范畴,到底是人家的屋内事。
何况一个是建军的亲娘,一个只是收养的闺女,伦理上肯定偏向前者。却不知这一家子背地里还干着抢人口粮的勾当,这事要是不管,他这个大队书|记如何安稳民心?
这么一斟酌,向荣新开口道:“建军娘,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伤感情的话少说两句。今个晚了,别的我不多说,就说两个事:一,建军是你大儿,他的房子由你这个当娘的住没人能说啥,但建强一家本不该搬进来的。这样,要么他家搬回去,盈芳丫头住回正屋;要么两家置换,你家老屋那房子旧是旧了点,但离河近,用水还算方便,屋后的自留地也大,东侧还留有一间半的宅基地。你们好好商量,再决定到底住哪边。决定换的话,明儿让建强把老屋的房契拿来,回头我去县里把屋主改了。不想换也成,明儿我带人过来帮你们搬家,建军家的正屋还给盈芳丫头。”
舒老太一听,恨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张嘴就要骂,却见向荣新转头对清苓说:“今儿晚上盈芳丫头你去老屋住一晚,柴房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完了接着说第二桩事:“盈芳丫头自个儿的口粮,还得建军娘还给她。具体数目多少,盈芳丫头你说。”
什么?不仅要把房子让出来,还得把吃进去的口粮都还回去?那怎么成!
舒老太两眼一瞪,叉腰大骂:“谁拿她口粮了?你们哪只眼睛瞧见了?小贱蹄子说啥就是啥了?那俺还说你们这些人抢了俺们家的口粮没还咧!”骂完众人,又指着清苓横眉竖目,“小贱蹄子反了天了!撺掇着外人跟自家人闹!俺们大儿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来跟俺们斗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清苓秀眉轻挑,沉静的眸光回视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