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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娘也不是个蠢人,一下就联想到了,恨恨地拧了拧儿子的耳朵:“是不是听到我跟你爹的话,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嘿嘿那不是应该的么。芳芳姐对我那么好”二狗子挠了挠头头,偷觑了他娘一眼,干笑了两声,“再说了,这不是您和爹教我的吗?遇到坏事要抵制,遇到好人要帮忙,明知道那是坏人,干啥不去抓她?”
“我看你吃多了她的东西,嘴巴皮软了。”二狗子娘没好气地哼道,“哪天被她忽悠了,还傻乎乎地帮她数钱呢。”
“芳芳姐才不是那样的人!”二狗子气呼呼地驳斥他娘,“你看她还给我她小时候的书我寒假里多在家学习、别到处乱跑。”
看到儿子揣在怀里的识字课本,二狗子娘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秃噜了儿子脑门一下,“那还不赶紧进屋看书去!”
“得令!”二狗子一蹦而起,屁颠颠地跟在他娘后头进了灶房,“娘啊,中午咱们蒸咸鸡蛋下饭吧,芳芳姐说油滋滋的可香了”
“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
那厢,盈芳回到屋里,把二狗子带来的消息和师傅说了。
张有康气得吹胡子瞪眼,门也不修了,立马找书记和社长汇报,求他俩主持公道。
书记和社长听说后也气得不轻,本来要去趟县里、打听今儿这事的起因的,这下不用赶着去了,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先去江口埠找胡家小儿媳调查事情经过。
胡家小儿媳回到家后,正愤愤不平地拉着自家汉子抱怨。一抱怨二抱怨,扯到了许丹以及她介绍的那个县委干部,直骂那人不靠谱,办事不给力,好好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巴拉巴拉
骂得正在兴头上,书记和社长铁青着脸,“哐当”推门进来了。
俩口子的对话成了呈堂证供。
胡家小儿媳见躲不过,耷拉着脑袋把许丹供了出来:“全是那知青出的主意,她和舒家丫头有仇,说要不是因为那丫头,她不会被关牛棚我和那丫头无冤无仇的,怎么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呢,呵呵呵”
“就算是许丹的主意,你明知道下三滥还跟着掺合?”书记严厉地训斥道,“你们俩口子的心是被狗吃了吧?”
“书记书记,您消消气,我承认我小心眼发作,可事情真是那知青挑起来的,她说了舒盈芳很多坏话,还说革委会有她认识的人,只要咱们几个小心点,绝对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倒舒盈芳,我这才”
胡家小儿媳这会儿也有点害怕了,想到许丹只是和文工团的女兵打了一架,都被关进了牛棚、啥时候放出来都不知道。自己做下的这档子事,说腌臜一点不过分,那岂不是也要进牛棚反省了?
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煞白,跪倒在地上求情:“呜呜呜,我承认我被猪油蒙了心,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错了我就不该听那知青的话,我书记您和社长大人有,放过我这一回吧呜呜呜”
胡家二老听到动静,都过来了,听说今儿闹的那事,竟是自家儿媳妇惹出来的,老脸挂不住了,扬言要休了这个儿媳妇。
“爹啊,不关我的事啊,熊灿也有份的,去县城匿名举报就是他去的”胡家小儿媳哭哭啼啼地把自个丈夫也供了出来。
胡家二老闻言,又惊又怕,若不是书记、社长就在现场,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书记和社长对了个了然的眼神,沉沉叹了口气:“自觉点!先去牛棚待着吧,具体等我明儿去了县委回来再定。”
胡家小儿媳听后哭倒在了地上,可这一切不都是她自个儿作出来的吗?如今又怪得了谁呢!
胡家二老恨她把好好的儿子带坏了,等书记两人走后,一个拿皮带抽她,一个拿棒槌打她。要不是怕揍狠了没法像书记交代,真想揍死这个兴风作浪的女人。
那厢,许丹在牛棚坐立不安。
一忽儿想胡家俩口子到底靠不靠谱、但愿别露陷了;一忽儿想舒盈芳不知被抓走没有?最好把她关监狱去、狠狠折磨她几年以至于像疯子似的,脸上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这时,书记和社长找上门来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胡熊灿家的把你教唆她匿名举报、诬陷无辜社员的事一一交待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丹整个人都懵了。
这么快?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念你下乡后的这些年,大部分时候表现还算不错,咱们也不为难你,明儿一早,我和老冯亲自送你去县革委,坦白交代这个事,最终怎么判由那边决定”
第232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背()
; “不——”许丹痛哭出声,“我不去!我不去!我就在这儿!我不是犯了错吗?我就在牛棚反省,哪儿都不去!”
关牛棚,尽管名声很难听、条件也很艰苦,但比起蹲大牢依旧好多了。
牢里什么情形她大抵还是知道的,听说正常人进去,不出俩月,出来跟个疯婆子似的,身上没一处完好、也没一处正常那样的情景,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正因为知道牢里的可怕,所以恨不得舒盈芳被抓进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搬石头砸的是自己的脚背。
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原还想早点从牛棚放出来、嫁个工人过上好日子的,这下一切都完了。
许丹泪流满面地软倒在地。
“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知识分子,竟然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换我我都想不出这么恶毒的点子。”
从牛棚出来,社长背着手,望着远方那逐渐被银色包裹的村落,长吁短叹。
书记也叹了口气:“是啊,想不通啊。大概是脑子里装的知识多了,点子也多了这么看来,学知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社长被问住了,想半天说:“应该是好的吧。要不然国家怎么会要求各地政府出资办学呢?”
书记点点头:“没错!尽管这几年升学靠,可名额不还是抓在咱们手里?看来,得把眼招子放亮了啊,不能因为谁出身好,就好的坏的全部送去县里。咱们得先筛一次,必须选那些个心地善良、品行端正的苗子我看盈芳丫头就很不错,要不开春后那一批,给她留个名额?”
社长:“”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舒家丫头么?直说不就得了!
“你这么剃头担子一头热地举荐,那丫头愿不愿意上学还是个未知数呢。”社长没好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书记摆摆手,那丫头喜欢读书,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即便拒绝,也绝不会是自身不愿意,而是担心学费、口粮什么的。以前没办法,如今不是还有向家小子么,一个月四五十的津贴,还怕供不起他媳妇读书?
于是,雁栖公社一、二把手在这么个大雪纷飞的晌午,一致通过了开春后盈芳去县中学读书的决定。
与此同时,红小兵跟前一副领导干部做派的周新国,老老实实地站在分派这个任务给他的陈副主任跟前,垂头丧气地汇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事情就是这样。”说完,他做低伏小地退到一旁,生怕副主任发起火烧到他。
陈红军听完,倒是没有摔杯子、砸筒,而是沉吟片刻问:“你说她家一点异常都没有?”
“没有。”周新国摇摇头,“要说有,就那毛十斤煤球和一满壶煤油,可她说那是她对象出票买的,公社书记他们都能作证。对了,陈主任,我才知道她对象也是雁栖公社的,如今是七一三部队的军官,年纪轻轻就已是副营级干部了。”
“有这样的事儿?”陈红军眯起眼,点着了拿手里把玩半天的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后,说,“要不这事儿先缓缓。既然搜不出证据,也不好强行把人抓来,等我私下了解了解再说。”
“好是好,就是”周新国支支吾吾地说,“那边得理不饶人、非要咱们赔偿”
“呵”陈红军冷笑一声,“想让咱们赔偿?一个个脑子烧坏了!别说只是拆她一扇旧门、砸几样家什,就算把她家房顶掀了又能拿老子怎么着?!由他们闹去!有本事闹到这儿来,老子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是!”周新国吃了顶头上司给的定心丸,精神气儿又足足的了,趾高气昂地离开办公室。
刚出来,就碰到隔壁办公室的许副主任,正倚着栏杆似笑非笑地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