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少年的气息像靠近了炉火似的滚烫,忽然抽身退开,收拾好散落在地的物什,还笑着露出象牙白的牙齿,“我送你回家,顺便确定我们的亲事。你爷爷在不?”
“你走,谁要嫁你来着!”常宝嘉抢回自己的断担和木桶,脸红得发紫,飞快地奔向深深的小巷子。
镇子上房屋之间靠得很近,几乎都是那种没有地唐的新潮三层小洋房的样式,巷子七绕八弯的,不是常走的人很容易迷路。
“不是那边,小心迷路呢。”少年连忙追上去,飒爽的英姿吸引了许多人注目。
“哇,这是哪里来的后生,长这么结实!”
“不知道说亲没有呢?”
“嗨,就是没说,也轮不到你们,没看到他着的衫吗?”
“当兵不是更好啊!有前途哩。”
“可惜有中意的了。”
路人碎语几句,怀着艳羡的心情各自走了。
常宝嘉病了几天,又走了一夜,到现在都快九点了,还没进滴水粒米,这么一跑,身子也就受不了,全身像散了架。
她左右张望,看到那人没追过来,连忙坐下歇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忽然涌起淡淡的酸涩,心里分明在说:快追上来呀,怎么不追了呢……
记忆中,就是今日,化了灰她都记得。待明天早上,赵家就会派人来接她过去,说是要学些规矩。
他17日傍晚才到家,一直等他回来才上桌开饭。她只敢望他一眼,比黑白电视中的主角还要高大英俊,她心里慌失失的,觉得自己配不起他,希望他否定婚事,又害怕这个结果。
那时,一颗心像悬在崖边,感觉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
奶奶才把自己的说法郑重地告知他,立时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父母虽然把她接过去了,可是坚决不同意奶奶的做法,说是当请个工人。要他和奶奶做思想工作,还把她拉着站那儿评头论足,说她不过是地上的烂泥巴,根本配不起他。
他们说得对呢,她那么瘦小老鼠似的,他那么高大金龙似的,足足高她两个头。
他一表人才,她下里巴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他父母加上两个妹妹一个姑姐为一队,他和奶奶为一队,足足吵了一个小时。
实际上是奶奶在坚持己见,因为他不爱说话,十分严肃,一直用一双夜明珠似的眼睛瞅着她,仿佛要看穿个窟窿来。
她脸上火辣辣,心里遇见梦中情人的欣喜比不上自尊心遭到践踏的羞辱,直觉想逃跑,可逆来顺受的习惯令她垂头不语。
最后,他说奶奶说得对,就她了,不必再争吵。
他的声音比广播里面的人还要好听,充满力量,听说都是读了书考了文凭的。
常宝嘉恍恍惚惚,时光回朔,他少年时的脸在眼前放大,宝珠似的眼睛就像白炽灯。
明明一经打开就可以照明一室光辉,为什么她的一生却陷入无尽黑暗?
常宝嘉的眼泪,几十年了都藏在心底,如今却泛滥成灾。
“好了,别哭了,是不是摔得痛?”
忽然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常宝嘉一个激灵,连忙跳起来,“你你,你怎么追来了?”
“就你这小狗腿能跑哪里去,”少年略为嫌弃地瞥了她双腿一下,又笑道:“赶快吃了,肉包子哦。”
他把滚烫的肉包子塞常宝嘉手上,再取出一瓶万花油涂抹她渗血的膝盖,轻轻柔柔的,就像对待珍宝。
常宝嘉怔忡地瞅着他,心跳得飞快,好像不属于自己了,直到他把肉包子塞她嘴里,才反应过来,“你走,不害羞,哪有当街这样的。就不怕影响自己声誉。”
少年咧嘴,毫无违和感地说:“我怕什么,我自己老婆。”
常宝嘉鼻子一酸,倏地红了眼,“胡说什么,谁要嫁你,谁……呜呜……”软糯的抽泣声隐约透着委屈,更多是倔强。
“好了好了,别哭,我赵建国说到做到。”赵建国柔声哄着,更自报姓名,从腰间解下水壶,打开盖子体贴地送到她嘴边,“来,水是热的,就着喝。”
常宝嘉害羞极了,羞意将恼意和恨意都挤退了去。
他怎么可以在街上这样呢,要让人看到还得了,“我,不要啦。”她也不喝水,更拍开他递过来的汗巾,使袖子抹了眼泪,鼻端一阵腥味,连忙把袖子藏在身后,生怕他闻到了。
应该是杀鱼时留下的,真是难闻。
她都嫌弃自己臭,莫说他这么干净的人了。
“我喜欢吃鱼,不嫌弃,到时我们一起和爷爷去打鱼。你别自己往心里去胡思乱想。”赵建国盘腿坐下,细细端详她,腼腼腆腆的真可爱,嘴又使唤坏逗她:“怎么不吃,是不是想老公喂你啊?”
“不害羞,不要这样叫。”常宝嘉急得脸都青了,她是真怕,“可使不得,我,我不要嫁人的。”
“那你要干嘛?”赵建国笑咪咪地看着她,仿佛在说:说出来,老公满足你。
霎那间,常宝嘉觉得自己成了个被人捧着的宝贝,可她何德何能呀,她是个文盲呢,妈妈嫌弃她,爸爸也不爱管她,明年,她还会克死自己爷爷呢。
爷爷啊,常宝嘉忽地心绞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手上的肉包子也捉不住了,滑落在地沾满了泥沙。
她心疼极了,挣扎着要去捡,却被人一脚踩扁。
“滚地上就是猪食了,不要。你见哪里不舒服?”赵建国沉下脸,眼神是异于年龄的沉稳,没等她答话,就抱起她往卫生院跑去。
常宝嘉浑身都痛,不仅胃饿得发痛,就连下腹也痛,一阵阵痉挛,好像死神又招手了,“我,不好哩,你,放开我,不要让人误会了。”
赵建国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别怕,亲亲老公送你到卫生院。”
第004章 卫生院看病()
在这个年代,其实看病都是不用愁的,不仅公社建有设施齐全的卫生院,生产大队也有卫生所。
村里人若不要吃中药,就会到大队看西医,如果病情严重才会到卫生院去。
供销社前面大马路直走一百米,就是卫生院。
赶早市的人看到一个后生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狂奔,连忙让开了路。
可是赵建国刚好被两台碰在一块的拖拉机拦住了去路,俩司机面红耳赤地争执,而两旁又是自行车,又是散落一地的货物。
他只好跳上拖拉机机头,再往顶部跃去,越过货箱,一路飞奔。
争执的人都忘了争执,看热闹的人都忘了热闹,买卖的人都忘了买卖,齐刷刷望着那后生跟龙似的,在车顶上腾飞。
“宝嘉,挺住,马上到了。”赵建国的语气如同他脸部的线条一样刚毅干炼,令人心安。
常宝嘉心跳加速,很想靠上去,可是她知道这不是个能依靠的胸膛……不属于她,梗着脖子离他远远的。
赵建国飞奔进卫生院,看到大厅有一辆干净的推车,连忙将常宝嘉放上去,又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医生模样的男人,强硬地说:“医生,赶快看看我未婚妻,她突然痛得抽筋。”
那医生原是有事要出去,刚想斥责赵建国没礼貌,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时却是一愣,不由自主地说:“我看看。”
他取出听诊器当场给常宝嘉诊断,“心肺都正常,胃收缩很厉害,应该是饿坏了。”
赵建国拧起眉头,“我看到她捂着肚子,是不是肠子也出问题?”
捂肚子?看这女孩子应该来月经了,可能是经痛。想到这点,医生有些尴尬,“要不先吃点胃药,再送到女大夫科室诊查下。”
赵建国打量了卫生院一圈,指着导向牌说:“不是有B超吗?给老子拍,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宝嘉脸色有种死灰似的白,就像他见过的即将离世的战友一般,他心头一阵急躁。
“这个可贵呢,看病拿药很便宜,可是拍B……”
“不差钱,别罗嗦!”赵建国挥手打断医生的话,抱起常宝嘉催促医生办事。
那医生原先慑于他的气势,好像才发现他的穿着,一旦看清楚后,立刻就换了张脸,“我说你是个军人,怎么不遵守纪律?看病要去相应的科室找医生,挂号排队明白吗?”
他还有事要出去,哪里有空陪这人疯。
“我听说有急诊?”赵建国脸上突然露出极温和的笑容,看似很好相与,不再纠缠。
起码看在医生同志眼里是这样的,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