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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杏挣扎起床,不顾一切轻手轻脚叫窗格支起来,看了看外面。廊下静悄悄的,并没有人。但她仍然不敢大意。
章金宝已经被章杏的举动吓了一跳。章杏因为他年岁尚小,且经历不多,并没有将家里过多的事情告诉他,而关于沈家,她更是一字都不曾透露。
“以后这话,再也不要说出口了,你听见了没有?”章杏严厉对章金宝说道。
章金宝慌忙点头,但是还是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章杏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做了皇帝,外面疯传还有个人会做皇帝,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杀个干净!章金宝总算明白过来。
章杏只是做了个浅显的比如,实际上他们的处境比之天下任何人还要困难,且不论算命准与不准,沈家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惊人。
如今天下,诸侯割据,沈家在其中已是佼佼者,如果再加了淮阳王府,权掌天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他们的隐忍,筹谋,狠辣,她早就见识过了。卧榻之旁,怎容他人做梦?这样的谣言一旦传出去,李、章、魏,三家的倾覆在所难免!
章杏在心里叹口气,章金宝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她说重了,只怕他要更不安了。
“不过是乡野村妇的胡说八道,你怎么能当真?你给了人家一碗粥喝,他胡乱说一通哄你们罢了。不过他能胡说八道,我们却不能,以后你万不可再提这事了。”章杏询询说道。
章金宝点头,“我知道了,姐姐,谨言慎行。”
但愿他真能记住。章杏又道:“你让何师傅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何安过来了。章杏还没有出月子,他便站在窗旁边说话。
章杏打发章金宝:“你也出去,在廊下站一会,若有人来,知会一声。”
章金宝出去,站着廊下,与何安隔不远。远远看来,像是他们在说话。
“何师傅。”章杏叫道。
“在,夫人有什么吩咐?”何安恭敬应道。
“何师傅对刚才的事情怎么看?”能被魏闵武抽出来派在她身边的,绝对不会蠢笨。这段时间的经历也正告诉了章杏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拐弯抹角。
何安笑一声,道:“不过是乡野村妇的胡说八道罢,不能当真。”
章杏看着窗外的影子,“何师傅明白就好,您也不是外人,应该知道我们小门小户,日子只求个平安罢,这样的谣言以后还是不要再有了。”
“是!”何安答道。
“现在时辰并不晚,那位先生行动不便,应该还没有走远,烦劳何师傅过去交待一声,我们但求平安。”
第三百九十五章()
春寒料峭,田野一片寂静,不远处河堤上萧索立着几颗树,树皮早被剥光,只剩下干巴巴几根枝桠,顶着残破的鸟巢,静默等着候鸟的回归。
章杏已经走了半里路了,还没有遇见一个人,她叹了口气,问:“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多远?”
谷雨回道:“前面就是了。”
章杏注目看,灰蒙蒙天地的尽头,是荒凉的河堤,河堤下面零散矗立着几处凸起,不细看,定会认为是土堆。
淮水河边人家,虽然吃尽了水患的苦头,却也需要仰仗它活下去,因此许多村庄就在河堤附近。
他们到了河堤下,何安蹲地上抓了一把土,谷雨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问道:“何师傅,你这是看什么?”
何安天南地北跑遍,早习惯从蛛丝马迹里探看前路是否安全。拍了拍手上泥土,他转头对章杏说道:“夫人,村子里恐怕已经没有人了。”
年后西北起事,各处战事此起彼伏,江淮这边肖福贵整合了河源军,自称福王,加强了对淮阳王府的围剿。
淮阳王府虽然盘踞江淮多年,奈何兵力不足,只能死守淮阳盂县晋安裕安几地,下面村镇难以顾及,因此游兵散勇横行,一些聚姓而居的村庄联合起来,组织村中青壮防御,勉强能支撑住。
许多零散居住的人家却没这份底气,要么在屡次的骚扰中分解,要么形成了流民,四处流浪乞讨。
进了村,周围仍然一片安静,何安连续推开了几家屋门,除了残破的桌椅,一个人都没见。
从村头到村尾,除了柴堆里窜出头的两只饿得眼睛都发绿的野狗,他们没有看见一只活着的东西。
章杏叹了口气,道:“回去吧。”
离了村庄,远远看见河堤上一伙流民蹒跚而来。何安见章杏驻足,说道:“夫人,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
章杏点头,“何师傅小心。”
饿狠的人是什么德行,章杏以前就见识过,何安虽然有些身手,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夫人放心。”
章杏等人快回到庄子时,何安赶了回来,喘着粗气,说:“他们是裕安下头浏河村人,那边这几天天天打,福王人马将下头几个村的全清空了,有几把力气的抽了壮丁,妇人也抢了不少去。裕安城不能进了,他们是往盂县去的。”
何安原本存了防备之心,近到跟前了,才发现不过是些老弱妇孺。他身上揣着干粮,找了队伍后面的一户人家,与了那老父亲半张饼,套了这些消息。
这些天,盂县那边战事也紧,传递消息没以前方便了,往往他们得了消息,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小少爷出了月子之后,章杏就让章金宝回了盂县。魏闵文开年就去了闽南,今年江淮这边不管是否风调雨顺,都不会收到粮食。魏闵武去了河阳,他已经与孟富贵接上了头。
西北战事一开,粮草需求源源不断,章魏两家存积的东西必须北上。但是路途遥远,即便是有云氏马帮,要绕过诸多势力,也是艰难险阻无数。这件事情牵系着他们几家的存亡,不能轻易假手于人,魏闵武只能亲自带队北上。
河阳的守兵万北山是严氏的嫡系人马,在小皇帝上台之后就被调任此处,对峙沈家数月,并不显颓势,其强悍可见非是一般。穿越他的地界,需要格外小心。
好在河阳山高水深,密林丛丛,这地界正是云氏马帮的擅长。
魏闵文魏闵武都离开了,盂县不能少了坐镇的人,云锦澜生产再即,章金宝必须回去。
原本傅湘莲和叶荷香要来看她,都被她阻止。兵荒马乱的年月,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她原打算等小哥儿满了周岁之后,再回盂县,看来是不行了。
夙夜,她唤了孙管事何安等人进来,又问了一遍周围乡镇情况,总之是乱,人都跑光了,许多以前热闹的集市都没有人了。
“我们明天就回盂县吧,先去漳河镇上,接了傅舅爷之后,一起走。孙管事多费心了。”章杏对大家说道。
孙新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人手开始收拾东西。
章杏房里由尤妈妈安排,他们过来时候所带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也简单,不过一晚上就已经清理妥当。
到了天亮,孙新赶了马车过来,女眷们都上了车,何安等人骑着马拥簇着几辆马车往镇上去,一路上遇到了几波流民,皆是拖儿带女捧着碗上前来要吃喝。
孙新是老江湖了,毫不客气挥着鞭子开赶。
孙宝珠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一张张瘦骨嶙峋的脸,忍不住拿了块点心要递出去。
尤妈妈一把拉住,“使不得!”
孙宝珠眼巴巴看着章杏。章杏抱着小哥儿吃奶,靠着车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孙宝珠的举动,她当然知道。但也正如尤妈妈所说。这当下,使不得。
倒不是她舍不得,实在是不能做。
他们给了一个人吃,就会有一群人围上来,都饿狠,饿怕了,看到一丝希望,就会牢牢抓住不放,就像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一切他们能抓住的东西,绝不放手。
求不到,就会去抢,就会去杀。
这情景,她也是见识过了的。
流民被赶开,马车又能动了。孙宝珠眼巴巴看着,尤妈妈低声劝解:“我知你是可怜他们,可是啊,你要是给了这一块小点心,咱们今天说不定就要都留在这里了,我一把老骨头,自然是无所谓了,可是你看小哥儿,还那么小。”
小哥儿听见有人小叫他的名字,连忙转过头来看,冲着孙宝珠尤妈妈灿烂一笑,又扭过头去,继续吃奶。
孙宝珠怔怔看着小哥儿一会,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点心,默默将其往自己嘴巴里塞,塞了几口,突然反起胃来,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