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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京口这地也有好几个月了,出镇子却是没几回,自也是没有去过那张家堡。但它既然归属于京口,想来离京口不算太远。石头骑了马去的。都这会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是不是走岔?毕竟是天黑,又下这么大雨。不过石头聪明,他应是会找人询问的。那么大村子,知道的人一定很多。难道真是出了事?
章杏的心思漂浮不定,胡思乱想一阵。还是没有结果。手脚已经有些僵硬了。她于是爬上了床去,睁眼熬了一会。终是有些困倦了。却才合了眼,她就听见窗格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不是在做梦,窗外确实有人在喊。
“杏儿,杏儿。”是石头。
章杏连忙披衣下床,顺手点了灯,开了门。风雨一下子卷进来,一个黑影携着一股寒气钻进了门来。昏黄灯火下,石头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水,湿哒哒的黑发尤衬他脸色的苍白。
“杏儿。”石头打着哆嗦说,“我看见沈怀林了。”
章杏觉得自己面上突吹过了一股刺骨寒风,“沈怀林?你确定吗?”她的声音不由得变得尖锐。
若说这世上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谁?那无疑就是沈家的人了。忠勇侯沈谦有三子,都是嫡妻所出,她如今唯一见过的就是沈家的老二沈怀瑾。这人生得极好,说话也和气。他也还没有认出她来。可是她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揣着几分小心,不敢放松半分。
现在,石头居然说在京口这里也见到沈家的人,沈怀瑾的大哥沈怀林。
沈怀林这名字对于章杏来说,算不得陌生,当初章桃出事就是因这人而起。他看中了自己弟弟的未过门的夫人,淮阳王府的大小姐顾惜云。与青蒙山山匪合演了一出戏,事情败露之后,准备将青蒙山一众山匪歼灭干净。若不是阴差阳错顾惜朝搀和了进来。他所行之事许是就成功了。
她没有见过顾大小姐的面,不知她是不是真生得倾城倾国,但她觉得沈家的两兄弟为她相争,多半不是为了这个人。淮阳王府地处江南腹地,虽是已有些败象,但仍然是个香饽饽,尤其对于野心勃勃的沈家人来说。
沈家图谋如此之大,没有一个是善类,若说沈怀瑾跟她的感觉是一只狐狸,那这沈怀林无疑就是一头狼了,而且,还是一头无比贪婪狡猾的狼。
这样的人比沈怀瑾更不好惹。
石头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不会认错。我在步兵营和沈谦的营帐中都见过他,断是不会认错。”
章杏盯着石头,他苍白的脸色之中暗藏着害怕,除了沈家的人,她没有见过石头害怕过谁?
“是在张家堡吗?”章杏问。
石头点头,“那个张家堡不是寻常地儿,我在那里转了好几圈,那里明里暗地有不少人手,我瞅了他们不注意溜进去,没有找到我义父他们,却看见了沈怀林。沈怀林身边也有人,我差点被发现了。”石头说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章杏上下看了石头一通,“我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换身衣裳吧,换完了,咱们再说。”
石头也是冻到了,打着哆嗦点了头。
章杏路过孙宝珠萧得玉所住房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们听了她的话,门窗关得很好,睡得也正香。她来了厨房里,灶里的还没有灭,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她就势塞了些干草进去,点燃了火。
坐在灶前,人很快热了起来。章杏这才有心思静静去想石头方才所说的话。沈怀林就在张家堡里,那毫无疑问,姚青山父女出了意外。她想起傍晚时分站着锦绣阁门口时,眼角瞟见的东西。恐怕他们这里也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石头前往张家堡的事情有没有暴露。那时天黑,雨又大。可是石头是骑了马出去的。
诚如石头所说,姚青山父女的事情,她不宜插手过多。她在人前露面多了,难保会有人多想,再将她石头联想在一起,什么也藏不住了。到那时候谁也逃不掉了。可是她若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妥当。石头在这里深更半夜骑了马出去,她不应该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了。
壶里水烧开了,热气将盖子冲撞的咕咕叫起来。静想事情的章杏惊了一跳,连忙挑开了盖子。她提了热水到前院里。石头已经换了衣裳,不过脸色还是很不好。章杏将烧得滚烫的生姜水倒了一碗出来递给他喝,又催促他洗了脚。
“石头,张家堡里咱们这里远不远?我明日跟你一道去那里吧。”章杏低声说道。既是避不开,那也只好迎上去了。她小心翼翼,他们未必能明察秋毫。
“你不能去。”石头一口回绝。
“我去不去,已经不要紧了。沈怀林他既然已经知道你来了这里,你以为我还能装作什么也不知情吗?”章杏淡淡说。
石头满脸疑问看着章杏。章杏又说:“咱们这院子只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石头眼里满是不相信。章杏将她站在锦绣阁门口发觉的不对劲告诉了石头。石头颓然坐下,“都是我,若是我听师姐的,住在我义父房里,你就不会被牵连进来了……”
章杏摇了摇头,“这跟你住哪里没有关系,你义父应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是你恰好这时候到这里罢。他们既是拿下了你义父,又怎么会容姚姐姐自在?我跟姚姐姐要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住我这里,他们一样会盯着我的。”
石头静静想一阵,道:“也好,既然他们都盯上咱们了,咱们也没必要躲躲藏藏了。杏儿,咱们明日就一道去张家堡。那张掌柜你不是认识吗?刚好进去看能不能见到我义父他们。”
打定了主意,章杏和石头两人次日一早就出发了。他们赶了一辆马车,章杏坐车里,石头赶车,孙宝珠也要跟来,被章杏差了别事丢开了。
张家堡距离京口确实不算近了,竟是到了与晋安的交界处。他们一早出发,快午时方到。那村子中间有座偌大的坞堡,虽是陈旧,却规模不小。里面房屋比邻,鸡犬可闻,城墙连绵上还设有哨岗。
石头低声说道:“这坞堡建成已是有百来年,这里距离晋安近,以前常有匪患。百余年前张家曾出过一个大人物,特建了这坞堡来防患匪患。”
章杏掀了帘子看。眼前的坞堡类似一个小城池了,占地不小,里面房屋田亩都有,可攻可守。于乱世里是个很不错的避难处。建成这个的人在军事方面定不是个庸人。沈怀林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张家这位大人物十有**与西北忠勇侯府有些关联。
他们的马车还没有到坞堡门口,就被拦了下来。拦车的是两个扛了锄头的农夫,问他们:“你们是打哪儿来的?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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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石头勒住了马车,笑着打探:“敢问两位大伯,前面可是张家堡?”
那两农夫有个回道:“是又怎么样?你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找人的。 ”石头笑着说,“这人名叫张函,听说就是张家堡的人。”
章杏在马车里听得分明,两个农夫低声说话,有个道:“是找族长家老二的人,你进去问一问要不要放进去?”他们商量完了,有个就跑开了,另一个依旧杵着把锄头站在路当中。石头与他浑扯,一会儿问他是不是也是这张家堡里人,一会儿又夸这坞堡壮观庞大,张家先人如何了得等等之类话。
那农夫先前还有戒备,对石头的问话爱理不理,被**汤灌久了,终是松懈,渐与石头有说有答。章杏下了马车,与那农夫点了点头。石头见那农夫上下打量章杏,连忙说道:“张四伯,这是我妹子。”
章杏和石头两人都是在乡野里打滚长大的,石头一身糙皮,又能说会道,丢哪里都溅不出一点浪花来。章杏虽是身形高挑,模样出挑,却衣着装束朴素,与时下妇人并无二样。
那农夫很快就不再看她了。
章杏走到河边,这河是环了半边张家堡,人工引进的痕迹明显,想来也是发源于淮水,却不知是否最终也汇进了淮水里。时值隆冬,河面变浅,河床露了大半出来。但也足够坞堡里的人饮用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坞堡里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先前进去的那农夫。另一个则是达仁堂掌柜的张函。张函不认识石头。看了一眼。就丢开了,径直向着章杏说道:“章掌柜今日怎么有闲来了我这里?”
那两农夫见他们说开了话,就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