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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田间她就想好了,这一世,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像牛一样干活,要解决这一点,当务之急,便是去买一个旧的自行车轮,然后自制一辆独轮推车,免去父亲的挑担之苦。
从村子到县城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宽阔的公路,步行需要两个半小时,不仅遥远,而且道路两侧连棵树都没有,这么热的天,徒步行走,来回奔波,就凭她那体质,中署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另一条是沿河小路,河边有许多柳树,较为阴凉,步行最多九十分钟,但是途中要经过一片坟地,是必经之路。
当然,章秀青还可以选择坐客车去县城,不过可惜的是,她家在乡下,走到汽车站也需要一个多小时,那她又何必去花这个冤枉钱。
章秀青的胆子很小,要是在重生前,没有人作伴,她宁可冒着中署的危险,也绝不走那条小路,今生她的年龄虽然只有十八岁,心里却住着一个在生死薄上走过一遭的老灵魂。
几乎没做过多的犹豫,章秀青选择走近路。走出屋子,她跟章秀红交待了一声,便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行走在蓝天白云下,沐浴着一阵阵凉风,听那溪水叮咚,看那鸟儿飞翔,河畔杨柳依依,陌上野花烂熳,……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让人感动,章秀青忍不住泪盈满眶,这一刹那,她对生命充满了感激,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勤奋,一定能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暂时的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家人不齐心,像前世那样闹得形同陌路,让亲者痛、仇者快。这一世,章秀青发誓,她一定要守在父母身边,好好地孝顺他们,让他们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泪,即将要走到那片坟地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一大朵乌云遮住了太阳,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声。
夏天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前一会儿还是阳光暴晒,后一会儿就有可能突降暴雨。章秀青出门时只戴了凉帽,没有带雨伞。
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广播里播报的天气预报是人们获取气象信息的重要渠道,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时候的预报常常不准。这时候,她不管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会被雨淋湿。
附近除了一个接一个隆起的土丘,没有片瓦可以遮风挡雨,风呼呼地吹,坟头的野草东倒西伏,几株垂柳张牙舞爪,好不吓人。
章秀青咬了咬牙,摘下凉帽往前小跑起来,还没等她跑出坟地,“轰隆隆”一声响雷,大雨倾盆而下,片刻间就将她单薄的衣衫打湿。
在坟地尽头,有座三孔的石拱桥,章秀青加快脚步,快要奔到桥边时,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裤子,身高一米八多一点,年龄大约在十□□岁的少年双手背在身后,倚在一棵大柳树上,茫然地看着远方。
第4章 神秘少年()
章秀青一时多事,叫道:“下雨天打雷不能躲树下,你们先生没有教过你吗?”
风太猛,雨太大,闪电太亮,雷声太响,那人大约没听到,依旧怔怔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章秀青脚步不停地向前疾奔,一直奔到桥墩下面,这才停下来,站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气。其实躲在桥下面也不安全,但总比躲在树下好,就当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更何况,树冠毕竟不是真伞,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淋湿。
章秀青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发现那人没跟来,忍不住探出头,大声喊道:“喂,你那里危险,快到这里来!”
少年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是一蹲石化的雕像,周身弥漫着苍凉悲伤的气息。
章秀青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他没听见,便将凉帽夹在腋下,双手合拢成喇叭,围在嘴边放声大喊:“喂,不要在树下避雨,太危险,你快到桥下来!”
这一回那人总算有反应了,他慢慢地转过头,对着章秀青看了很久,脸上一副迷茫、无助、挣扎、痛苦、伤心、彷徨的神色,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他,活着没人在乎,死了没人伤心……
章秀青心里蓦然一痛,这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凄凄惶惶离开家乡,孤孤单单在异地他乡闯荡,衣单食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无所适从,整日的被人欺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人前伪装出坚强的样子,可是在人后,好几次情绪失控,差点寻了短见……
难道这个少年遇到了什么挫折,这才跑到这里自杀?章秀青心里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多想,“咔嚓”一声,天空又响起一声炸雷,雨下得更大了,那人的衣衫被雨淋湿,紧紧得贴在身上,越发显得单薄孱弱。
风大雨大,雷电交加,这附近除了他们两个,再无他人。章秀青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抿了抿唇,第四次叫道:“好死不如赖活,你别做傻事,快过来!”
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我被人绑在了树上,没法过来。”
章秀青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忍住想要尖叫逃跑的冲动,从桥下探出头,前后左右全都看了个遍,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歹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跟这名少年非亲非故,舍己救人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但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见死不救这种事情她也做不出来:“你、你等着,我来给你松绑。”
风雨实在太大,章秀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向外猛冲,一口气冲到大柳树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得别的,先解绳子。
少年的手脚被尼龙绳绑得死死的,章秀青绷断了三根指甲才解开。
长时间没有活动,少年浑身麻木,无法动弹,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因为挣扎,他的手腕和脚踝全部磨伤,看上去青青紫紫,好不骇人。章秀青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你可以自己走路吗?”
少年僵着身体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少年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不用,谢谢!”态度非常冷淡,一副不想多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哪有这样子对待救命恩人的,章秀青不由得有些生气,冷冷回了句:“不用谢!”立刻冒雨奔回桥下。
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扔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少年移开视线,盯着章秀青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寂寥的神色。缓了好一会,他的身体才恢复知觉,踉踉跄跄地过桥,小跑到河的对岸,在另一个桥墩下躲避风雨。
章秀青前世侦破类的小说看多了,以为那名少年遇到了拦路抢劫犯,生怕那名歹徒去而复返,心里忐忑不安,不停地东张西望。
少年看出了她的紧张,用苦涩的声音说道:“把我绑在树上的那个人昨天上午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出现,不会再回来了……”
那他岂不是被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是什么人干的,瞧少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里面多半有隐情。章秀青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也没兴趣去探听别人的*,自然不会开口询问。
少年明显松了口气,肩膀一松,只觉浑身酸痛。
桥洞下风大,章秀青冷得直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湿衣沾在身上,不舒服极了,不由自主环紧双臂,在原地来回踱步。
河的对岸,少年站在阴影中,微微垂着头,看着脚边奔腾向前的河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桥底下的光线非常昏暗,看不清楚少年的表情,而章秀青也没想看清,因此只是瞟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雷声轰隆隆地响,大雨哗啦啦地下,茫茫无际的天地间,好像挂着一幅宽大无比的珠帘,无数雨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从天际掉落,落入河中,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雨景很美,可惜这雨下的不是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歇,也不知道父亲母亲有没有被雨淋湿……
好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半小时后,风雨渐止,雷声渐停,章秀青从桥洞下探出头,一眼就看到那棵大柳树被连根拔起,倒在河岸边,不由得暗呼庆幸,目光看向少年,正好那少年也看向她,两人视线一接触,立刻移开。
不一会儿,天边出现了一道绚丽多姿的彩虹,章秀青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