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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好似没听见,低头垂视,长睫在眼睑遮落小片灰影,叫人分辨不出其中神色。拇指指尖带着秋日微凉,细细抚摩她的唇,粉嫩丰润,幽兰般芬芳,搭配双颊飞霞,是他平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他一时情难自已,俯身吻下。
陌生的唇,柔软温热,仅是蜻蜓点水般地贴在一起,就如过电般,窜过心房,勾腾出一串惊悸和新奇,两人俱都耸抖了下。
片刻,苏砚稍稍抬头,隔出一分距离。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彼此呼吸相闻,阵阵擦拂肌肤,便有种酥麻感从脊背末端腾升而起,搅得人意乱情迷。
阮攸宁脑袋一片空白,怔怔望着眼前人,直觉他眼眸闪烁星光,把漫天烟火都比了下去。腰肢骤紧,她被紧紧箍进怀中,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双唇再次被封堵住。
苏砚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四唇触碰,托起她后脑勺,撬开她的贝齿,开始攻城略地。
阮攸宁一下瞪圆,脑子里像架起一排风车,呼啦啦鼓动,吹得她耳鸣目昏。手抵在他胸前,推了下,可他的怀抱就如铁铸铜浇般,根本推不动,又或者是,她其实也不想推开。
衣料柔软滑顺,她几乎摸到他的心跳,强健有力,每跳一下都能带动她一阵心颤。酒味从舌尖递来,她似乎也喝醉了,忘却所有犹豫和不安,抓紧他身侧衣袍,缓缓闭上眼。
迎面吹来的风是冷的,他的身体却滚烫如火炉。她在至寒和炽热间浮浮沉沉,烟火洒落星星点点的光,一切都如坠梦境,就连这微涩的酒味,也在唇齿相缠间,渐渐软化成蜜。
那就,任性一次吧,一次就好。
“可惜,王爷厌极了你这个祸水,只想你死。”
一声娇笑忽的荡响在脑海深处,她心头猛地一颤,豁然睁开眼。
月色迷离,她只能隐约瞧见眼前人的眉眼,精致如画,沉在阴影中,与苏祉如出一辙……
不堪回首的记忆,瞬息间爆裂开,一桩桩,一件件,宛如细针,铺天盖地而来,深深刺痛她五脏六腑。
她一把推开苏砚,双手颤巍巍挡在胸前,战战兢兢退至角落,状若惊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每一根睫毛都在颤抖。
苏砚被推撞到石桌上,手膈到桌角,一阵吃痛,人也清醒过来,诧异地看着她躲在角落哆嗦,心疼懊丧,忙上去安抚。
“不要过来!”阮攸宁抖着嘴唇,眼眶慢慢湿红。
苏砚一下僵住,近不得,退不得,手悬在半空,五指慢慢攥紧,捏拳。
“阮姑娘,我……”
他很想给自己方才的冲动之举,找个恰当的理由开脱,可一连想了好几个,都觉不妥,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影隐入云絮中,烟火散尽,徒留满亭呛鼻硫磺味。灯笼里的光晕渐渐不支,暗淡下来,两人脸上或多或少,都笼上晦暗。
“你就是个混蛋!”
这是阮攸宁逃离凉亭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直到离开鄂王府,她都没再开过口。
翌日,帝京下起了雨。雨水如注,像是天上叫人捅了个大窟窿,绵绵不绝,一连下了有七|八小十天。
这日天光才放晴,就有一驾马车踩着满街泥泞,从鄂王府辘辘往卫国公府去。
阮光霁虽招待了这位不速之客,但却是满心疑惑。
他素日里从不与皇家这些王爷来往,这位鄂王殿下他更是连脸都认不得。且人家才刚回京,得了隆恩,多少人巴望着想同他说上话,他一个都不搭理,怎会自己送上门来?陪着说了半天话,也不知他到底来干嘛。
奇怪,太奇怪了。
阿渔趁机偷偷溜出来,七拐八弯寻到阮羽修,将一封书信交与他,“王爷几日前对阮姑娘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请罪,烦请世子爷行个方便,帮忙带句个话。”
阮羽修捏着信,心底犯难。
自那日鄂王府归来,阿姐的情绪就不大对头,他担心她出事,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约莫感觉此事与王爷有关。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欣然应下这差事。
***
卫国公府外的一处坊巷。
苏砚知信已交托出去,便辞了阮光霁,匆匆赶来这约定的地方。可等来的,只有垂头丧气的阿渔,和那封根本没拆开过的信。
苏砚的心,蓦然一沉,薄薄的一封信似千斤坠,压得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
此处风大,阿渔担心他受寒,劝道:“王爷,咱们先回去吧。这姑娘家的心思,复杂得紧,没准过几日,她就自己个儿转过弯来,上门寻您来了?”
苏砚惨淡笑笑,没说话。
也不必说。
他虽与这丫头相识得不算久,但却很清楚她的脾气。此时不愿见他,那便是永远不会再见。
可他不甘心,茫然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枝头一片将落不落的枯叶上,空洞无光。风撩起衣袂,再无往日熠熠风采,唯有无边萧瑟。
阿渔心疼得紧,劝不动,就索性站在风口,拿自己身体帮他挡风,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挪窝。
婵娟偷换了金乌,他还站在那里,俨然化作了一尊石像,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化,只有他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片片灯火燃起,又歇下。更鼓敲响,那片枯叶也似得了召唤,心不甘情不愿地挣开枝头,颓然落地。
苏砚死寂如尘的眼波,也终于颤起一丝波澜。信在手中被揉成团,指头一松,碎纸纷纷随风飞扬。
他自嘲地笑笑,“也罢,你若无心,我便休。”
24。第 24 章()
其实; 阮攸宁这夜是去了小巷子的,只是……她怂啊!
实在没胆子在推完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出来; 跟人家谈笑风生; 更何况人家还是个王爷,将来天下的当家人。一个苏祉就够让她头疼的了,万一再让他记上仇; 她可怎么招架得住?
于是她就只敢猫腰缩在巷子对面的空院内; 扒着门缝眯眼偷窥。
那日在王府,她确是叫苏砚的举动吓到了; 都吓傻了,竟傻唧唧地站在那任他亲,还没磨牙咬他?原以为他只是酒量不咋滴,没想到酒品更不咋滴; 别人醉酒闹事; 他醉酒啃人嘴巴子?
有辱斯文!白瞎了他这身清贵气韵。
不过那时候光线昏暗; 他长得又太像苏祉; 自己吓傻后; 眼珠子比脑袋瓜还傻; 一时没瞧仔细,紧跟着手里头就失了分寸。
他人长得这么瘦; 往大风口那一站都晃悠; 摔这么个大跟头; 也不知伤没伤着?
转念再想他那夜一系列的怪异举动; 和俞婉莹说的话,她又心慌得厉害,两只手都使不上劲儿了。大约姑娘们遇到这情况,都是这反应吧。
这几日外头下雨,她就一直闷在屋里琢磨这事,倒也不是完全没往那方面,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他可是苏砚呀,目下无尘,洁身自好,心中能装下的,也只有他的皇图霸业,即便这世上真有能让他倾心相待的女子,定也是同他一般气质出尘,如兰似莲,怎么可能是她?
虽说经历了一世,她已不大相信情爱,但日日看着爹爹和阿娘蜜里调油,数十年如一日,她心中多少还存了几分侥幸。倘若这辈子真有幸得遇良人,那必须是一生一世,满眼满心都只能有她一人。
别看苏砚现在是孤身一人,登基以后呢?不用再仰人鼻息,他想要多少女人没有?她可不愿上赶子往里凑。
如此,苏砚在巷子里等了大半夜,她也陪着喝了大半晌西北风,直到他最后登上马车,绝尘而去,她都没胆子迈出去一步。
实在不行……就改日再寻他说清楚吧,反正这日子还长着呢。她如是安慰自己。
是夜回去,她还因吹太久的风,身上发热,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而此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到了承熙帝书案上。
——帝京辖下的落凤县,与周围其他县相比,本就不富裕,近日流寇猖獗,搅得人心惶惶,田地荒败而无人打理,更添贫势,其地方官员几次派人上山围剿匪贼,不仅无功而返不说,还折损了许多人手。
承熙帝十指交叉撑在嘴前,山眉间一片愁云惨雾。
底下人觑着他神色,纷纷缩起脖子不敢妄言。
朝中文盛武衰,武将畏缩多年,都快忘了刀该怎么拿,根本不顶事;文官就更是指望不上,不是忌惮流寇凶悍,就是嫌那落凤县穷困,即使把差事办漂亮了,也捞不着多少油水。
承熙帝四下询问了一圈,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