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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余氏自己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就指派了娜琳道:“你去照看大少爷几日,他从小跟着我身边长大,你又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在你眼前长成人的,你做事我放心。”
“哎。”娜琳笑着答应一声。
她是母亲余氏从锦溪余家带来的侍女,与府中根生家养的彩珠相比,母亲对于娜琳更为信任,娜琳的名字就是母亲留学归国后给起的,带着一点子西方人的洋气和时尚。娜琳受了母亲的鼓舞,行动处事都格外的爽利,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对上尽忠,对下尽责。只遗憾她跟随母亲到李家之后,为了能长久的伺候着母亲,竟是终身不嫁,近四十岁了还是个老姑娘,无论父母亲和祖父母如何的劝说,都不能改变她的决意。日子长了,大家感动于她的执着忠诚,也就由她去了。
早先还在战乱的期间,李岚峰每日里忙着战争打仗,余氏忙着照顾家庭,鲜少有时间顾全伯醇、仲清两兄妹,全是娜琳一手带大了他们。也不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哪里学来的知识,伯醇幼时出天花,谁都不敢碰,只有娜琳敢,抱着他在怀里一口口的给他喂饭。生仲清的时候,余氏的奶水不足,也是娜琳到处去找了好乳娘。
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伯醇和仲清一天天都长大了,建国后李家满门富贵,底下的季元和宛春含着金钥匙托生,倒不需要她的关心了,她就悠闲了许多年。
这时主母又将照看的任务交给她,她难免有一种即将被委以重任的感觉,答应之后就忙忙的去到伯醇房中,亲自看一看还有哪里不中意的地方。
宛春和伯醇、季元也就跟着出来了,到了宛春房中。
萍绿和秀儿都知道他们的口味,给季元和伯醇泡的是海南兴隆咖啡,给宛春的却是大补的红枣茶。
兄妹三人各分东西坐下,伯醇抬头看了一圈,见房间里还如同自己走时的一样,不觉摇头笑道:“这样尘封许多年似的屋子,也只有四妹妹住得惯,我是不大喜欢的。”
宛春也随他看了看,道:“我就很喜欢这房子,红窗户配着白纱窗,多好看呀,总比那些人家不中不西,不洋不土的摆了一屋子的东西强许多。”
她说完,季元和伯醇倒是都笑了,伯醇道:“两年不见,四妹妹的谈吐越发的精益了。我乘车从车站过来的时候,看到旧京很多时髦的女孩子出城去玩,打扮的很光鲜,但气质上却差了四妹妹一筹。”
“是这样吗?”宛春两手捧着脸,笑道,“我倒是不觉得。”
季元哧哧笑了两声,点着她的额头说了一句淘气,才向伯醇道:“大哥,你真打算要开办学校吗?我看爷爷的意思,只怕会很难通过的。”
伯醇轻啜了一口咖啡,细白的骨瓷杯子在手上转了一转,片刻才道:“现如今我已听不见任何反对的意见了,爷爷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都不能够使我改变决定。”
季元叹了口气,或许是为了伯醇的坚持,也或许是为了爷爷的坚持,只是作为兄弟,他无法对伯醇说出不字,只好笑着打趣说:“你同四妹妹,是最让我佩服的人了。你为了上日本留学,可以三天三夜苦撑着不吃饭。四妹妹为了上医科学院,可以使计欺骗了爷爷。”
“四妹妹上医科学院了?”
伯醇惊讶一声,忙去看宛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医科学院什么时候开始招女学生了,爷爷那里又是怎么答应你的?快,你细细说来听听罢。”
宛春蓦地失笑,忙道:“不尽如三哥所言,我想上医科学院的事并没有欺骗爷爷,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了,忽然就开通起来,我不过一说,他就答应了,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
“这可真是一大喜事呀!”
伯醇抚掌大笑道:“四妹妹,你果然不同凡响。医者,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家中不是要出一位妙手回春的女医师了?”
“大哥……”宛春娇嗔了一句,想不到伯醇对于她的决定回如此支持,比之母亲和二姐仲清的反应,这真是让她意外极了。
伯醇还是兴奋着,听她软软的细语一句,心里欢喜的不得了,拍着季元的肩膀笑道:“我的教育和四妹妹的医学是一个道理,不过四妹妹将来医治的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我将来医治的则是一个人的灵魂。三弟,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季元指一指自己的鼻头,又看了看宛春,半晌才失笑道,“你们二位都是救济苍生的人物,我就微不足道了,能从讲武堂毕业已算是了不得,哪里还敢奢求别的。”
“此言差矣啊。”
伯醇摇摇头,目光渐渐的冷峻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整个国家就如同一汪死水,表面看着平静,而地下则是暗潮汹涌,迟早有一天是要换来清泉的。你的讲武堂就是一把利剑,将来需要斩破这死水的,非你们而不可。”
第六十一章 双喜()
“那也只怕大哥高看了我们。”
季元朗声一笑,不论真心假意,伯醇对于他的肯定,都让他心里快意许多。父辈们抛头颅洒热血打江山的故事,这么多年没少在他耳边念叨,他又是年轻气盛的儿郎,在环境的渲染下自然会有恣意杀敌保家卫国的壮志雄心,眼下虽不能立马就上阵大展拳脚,但有伯醇的话在此,他心里对于自己的将来也可观许多。笑了一笑,就又道:“大哥这次贸然回京,大抵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自从和平剧院爆炸之后,总统府已经对我们李家心生防备了,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放列兵,说是保护,实则监视。即便没有爷爷,你开办学校的事只怕也不会顺利。”
伯醇沉吟片刻,他在家门口下车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两队列兵。他原只以为是爆炸之故,家里才调集了人马守卫家宅,却不料会是总统府派的人。此时季元张口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隔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沉声道:“瓜田李下,总归是避嫌要紧。他们总统府疑心我们国务卿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随他怎么大动干戈,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来。”
季元叹道:“话虽如此,但一想想背后总有双眼睛盯着你看着你,我这心里就不舒服。要不是顾忌张景侗与我为至交好友,就咱们家门口的几个小兵蛋子,我总有办法收拾得了他们。”
“你又胡说了!”
伯醇笑着低叱一句,他知道季元的性子暴躁,少不得叮嘱他几句道:“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尽快的同总统府化干戈为玉帛,你倒好,竟反其道而行。我要是没回来也就罢了。这次回国来,凭我是你大哥的身份,我就要好好管一管你,没我的许可,总统府的人马你一个手指头都不能碰他们的,听见了吗?”
季元受了他的教导,心里纵使还不大服气,也不好迎面顶撞了伯醇,就胡乱点一点头,敷衍过去。
宛春喝着茶听他兄弟两个说了这么多话。终于得空插句话道:“忘了跟大哥说,二姐姐半月前喜得麟儿,现今母子二人俱都平安的很。你要做人家舅舅了。”
“我要做舅舅了?”伯醇果然又惊又喜,两只手儿搓在一处,也不知怎么放才好,就合十成个和尚一般,不住的念道。“这是大喜,大喜!不枉我回家来,四妹妹学医就是一喜了,如今再添一丁,那就是喜上加喜呀!好,好得很。我一定要去看了二妹她们母子去。”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竟有些不像那个刚回府意气风发的大少爷,反而像个旧式家庭里的老古董。藏有说不完的故事。
宛春知他是由衷为仲清高兴,便笑道:“妈早和我商议好了,等二姐姐的孩子满月,就带我们去给她贺喜。这会子横竖也不过半个月他们枫桥官邸就该举办满月宴了,大哥好歹等一等。到时同我和妈一起过去吧。”
“那样也好。”伯醇笑道,“自二妹嫁去上海之后。我除了中间去上海培训见过她一次,算下来也有三四年再没见过她了,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宛春道:“二姐姐过得很好,她生产的时候我和妈去过一次,在上海随便一个人都知道镇守使的夫人是了不得的巾帼英雄,学识见地远在常人之上,这次她又给谭家生了个儿子,谭家待她就更贴心了。”
伯醇愉悦地听着,他的思想诚然是很开化的,但潜意识中仍是觉得女儿家能嫁个好人,完美的做一个妻子做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