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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些个包厢大都临楼而设,视线中恰能遍观全局,宛春于是逡巡四顾,耳听得对面一声叫好,恰是熟悉至极,忙侧目看过去,见那包厢里正坐了三个人,中间的不是季元又是谁?
她暗自的失笑,这个人也真是想到哪里就是哪里,竟把四大公子里的张景侗和柳秉钧也拉来了,一群大男人坐在那里看着戏,在女宾林立的二楼倒是突兀的很。
季元那里也已瞧见了宛春,这样的位置安排,正是他早就敲定好了的,此时见宛春望过来,就朝她点头一笑,而后转了头又向宛春的一侧微微的笑。
宛春看得分明,奇怪他是跟谁打招呼,就默不作声的随着他目光转过自己的右边去,就见得一侧里晁慕言浅笑坐着,目光紧紧盯在戏台子上,并没有抬起头来。
宛春将视线在季元与晁慕言之间来回晃了两晃,单就她所了解的而言,晁家虽寒,但在教育子女上不遗余力,晁慕言受其家风熏陶,性情温婉持重,不像是爱玩闹的人。季元却不然,他素喜热闹,常常是坐下来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起身找可玩的去了。
这样的两个人能相识的话,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了。
宛春想了一想,直觉季元是朝着隔壁打招呼也不一定,就收回了视线。台上恰也演到最后一幕,众人杀羊打酒,要做一个庆喜的筵席。
周湘看了半日,对于这类的戏曲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瞅着宛春和慕言喜爱,才强撑到现在。此刻见戏已散场,终是耐不住,就朝宛春笑道:“怎么,你还要等到他们来找你打赏么?咱们该回去了。”
宛春看她起身,想着误会还没有解开,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便也站起来,含笑道:“不多坐坐吗?这场戏不好,咱们还可以看下一场嘛。”
周湘摇了头正要推却,那边晁慕言也已站了起来,不知为何面上急匆匆的,冲宛春一鞠躬就说道:“对不住呀,我不能再陪二位看下去了,家中有事,还容我先走一步。”
宛春不禁柳眉暗锁,心道这话说的也太突然了。戏票早半日就送到参事府和晁家医馆了,依晁慕言的脾气,应该是在来之前就将事情安排好才对,怎么这会子又提出有事回家的话了?她藏了几日的困惑,这时到底忍耐不住,直接挽住了慕言的胳膊,笑说道:“你别急,我有话问你呢。这几日你究竟忙些什么,连出来玩都慌慌张张的?”
慕言粉面羞红,挣脱了几下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医馆里没人,我回去照看照看罢了。”
“话不是这样说。”宛春心思转动的极快,她不提医馆倒还罢了,那就说明是真有事。提了,只能说明慕言是有事瞒了他们,谁不知道晁家医馆坐诊的是前朝御医的接班人,晁家二代圣手晁老先生?寻常没个重病急病,他是从不出诊的,慕言这个借口也太蹩脚了些。
既是知道她无大事,宛春干脆用力,一手一个,把晁慕言和周湘都拉住坐下来道:“整个学院就咱们三个是女同学,更该亲如姐妹才是,有什么话不可以敞开了说呢?要是难办的问题,那么总可以集思广益,想出个解决的法子来。慕言,你不要将我们当外人呀。”
晁慕言苦笑道:“我哪里是拿你们当外人,而是……而是我这情况着实难言……”
“什么情况?”宛春和周湘齐齐问道。
晁慕言沉思默然,眉尖簇成一线,嘴角不时的掀动着,几次话欲说出口,都叫她忍了回去。周湘急性子,最等不得人拖拖拉拉,便推着她道:“你快说呀,真是要急死我。”
这一推,推得晁慕言越发的不好意思,咬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就是贵府公子……他……”
贵府公子?
宛春和周湘相视无言,什么贵府公子?
偏偏慕言还在磨蹭,又隔了片刻才一咕噜都吐出来道:“看样子,周同学是不知道的了。贵府的公子每日里在放学的时候,都会去昙花胡同巷口等着,送我一些东西。我数次推脱不过,又不知如何是好,才想要早些回家避开去。今天能来和你们听戏,其实我是很高兴的,不过不巧的很,就在方才我看见贵府的公子也来了……”
“你等等。”周湘越听越不大像话,别的事她不清楚,但自己家的事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参事府就她这么一位小姐,哪里来的公子?还会去昙花胡同等着送慕言东西?这话要不是慕言胡诌,那么就该是遇上拆白党了。
“可恶。”周湘暗咒一声,刹那把前时对慕言的不满抛了个干干净净,攥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这不知是谁冒了我家兄弟姐妹的名头,在外撞骗呢。你小心些,明日我与她一同走,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慕言哪里知道大户人家的底细,只看那人穿着打扮都不是俗物,且开了一辆黑色的汽车,口口声称自己与他的妹妹是同学。她因想着过往的同学都是知根知底的,并没见过这个人,现今的同学又只有宛春和周湘,宛春每日坐了黄包车上下学,不像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姐,周湘倒是人尽皆知的参事府大小姐,并且开学第一日,她的确看见过周湘上了一辆汽车,就以为是周家的公子无疑了。
这会子闻听周家就一个女儿,晁慕言也是吓了一跳,但私心里又觉不像是个骗局,就道:“那人待我却也客气,周同学,你家中还有表兄弟在附近住着吗?”
周湘摇一摇头,她的祖籍在吉林,旧京里哪来的表兄弟?
倒是宛春触动心事,想起秀儿说季元近日交了女朋友的话,竟有**成的准了。就抬头望了一眼季元所在的包厢,果然看他还在盯着自己这里,目光不离慕言左右。
宛春登时唇角一挑,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可真是摆下乌龙阵了,想不到季元那样不安稳的人,喜欢的会是慕言这样安稳的女孩子。真不该说是他眼光太好,还是又犯起了糊涂,竟拿着她的同学打趣。
周公子?亏他想得出来去人家门口守了这么多日,要是知道人家错把他当成了周家的人,倒看他将来怎么解释呢。
宛春暗暗的发笑,周湘还在那里对慕言说着如何应付拆白党的话。宛春听了几句,忽地想起来如今她可是姓邓的,季元就在对面,万一他起兴过来,自己四小姐的身份岂不是要穿帮了?
第四十九章 爆炸()
糟糕!宛春一急,忙抬头去看季元,却瞧着对面的包厢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心头暗道不好,忙拉了周、晁二人说道:“抱歉的很,我想起来我竟有一事没办成,要先回去,下次再请了二位看戏可好?”
周湘和晁慕言看她神色匆匆,忙都站起来道:“你若有事,咱们就一同走吧,路上再说。”
说时,三人并肩出了包厢。刚走两步,宛春就瞧见季元他们几人的身影在廊子里的人群中若隐若现,霎时惊了一跳,忙背过身子,抬手稍稍遮面就往楼下走去。
季元在她身后瞧见,招了手就叫唤道:“四妹妹,等一等。”
宛春听得分明,反而走的更加急了。周湘和晁慕言亦是看见了季元,不过一个是不待见,一个是怕见面,倒同时加快了脚步,紧跟在宛春身侧。
季元见状皱着眉,越发的扬声叫唤起来,张景侗和柳秉钧也不住的奇怪。照说眼下正是戏班子准备下一场戏的当口,台上并没有多少动静,外头虽有人走动,也不至于十分喧哗,宛春她们不该听不见才是,如何都似避猫鼠儿似的,一个两个健步如飞起来?
想罢再抬头看时,宛春和周湘、晁慕言都已走到了楼梯下面。这个和平剧院的前身是个大教堂,极具哥特式的风格,内里穹顶高耸,宝蓝的拼花玻璃窗下立着西方神话的人物雕像,雕像上头悬了一盏硕大的水晶灯。灯影从头顶打下来,恰照在她三人的周身,晕出一道道美丽的光圈。
季元等人还在后头追赶着,不提防楼上赵纯美和张曼宜也在,早就听见了叫唤声,双双从楼廊上探着身子,见是他们三人,张曼宜就在楼上笑道:“五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张景侗闻声仰首,亦是笑道:“小鬼头,怎么那里都有你的影子?”
张曼宜吐一吐丁香舌,娇俏的拉着赵纯美倚楼而立道:“是纯美姐下的帖子,请我看戏来呢。我瞧你不在家,还以为你是去办了什么大事,却原来也听戏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坐了三姐姐的车子,应该坐你的车子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