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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你也不敢。”仲清重新笑起,夫妻两个自临盆的前两个月,就不能够亲近了,这会子再聚在一处,倒是恍惚有小别胜新婚之感,窝在一处耳鬓厮磨,正得闺房之乐。
宛春看他们夫妻情深,出来替他们关上门之后,就笑着去找母亲余氏了。
余氏正巧已接到静安官邸打来的电话,询问她和宛春什么时候回去,说是宛春所在的医科学院已发来通知函,定下开课时间了。余氏想到仲清已经无碍,外孙儿也是极为健康的,她也有回去向李承绪和李岚峰报喜的意思。
此时宛春进来,她就笑说道:“你父亲的意思是叫我们尽快回去,我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了,只问问你的身体状况,即刻启程可以吗?”
宛春闻说,近前两步挨着她亦是坐在长沙发上,道:“为何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余氏便将她的学校发来入学通知函的话说了,又道:“你姐姐已经大好了,我们再留下来也无益。总归他们还要办满月酒,到那时我们再来庆贺吧。”
宛春不作声的低下了头,手指轻轻地在绒线衫上打着转。她自听说陆建豪升官之后,一直愤懑于怀,想要趁着仲清生完孩子众人还忙碌的时候,独身去上海旧日居住的民巷看一看,为自己下一步的复仇做计划。不过世事难料,倒没预计到会这样快的回旧京去。如果要到满月宴的时候再过来,又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了。
心中不免犹疑不定,余氏早就习惯了这个小女儿的沉默不寡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见宛春不说话,就叫来人吩咐找了谭汝临来。
谭汝临因为有错在先,现今便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的动静都可叫他草木皆兵。闻听余氏找他,慌忙撇下了娇妻弱子,就赶往客厅,躬身立着问她要做什么。
余氏对于这个女婿不能说是十分待见,却也欣赏他在沙场上的英勇果敢,此刻又见他毕恭毕敬的来问候自己,少了武夫的那种张狂,不由得面上欢喜道:“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礼。去看过你媳妇了吗?”
谭汝临道:“看过了,才从那屋里出来,劳母亲惦记,仲清她好得很。”
余氏笑了笑:“既是好得很,我就放心了。找你来不是为了别事,而是我和囡囡今日下午就要坐北上的火车回旧京去了,这里仲清就交给你了,她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的,生完孩子更是骄纵,你多多体谅她。不要像前番我来的时候那样,两个人再闹些没必要的别扭了,琴瑟和鸣才能白头偕老呀。”
“母亲教训的是。”谭汝临弓身点着头,心里只道这个岳母果然厉害,三言两语的就摞了一通下马威来,嘴里却说:“母亲是打算坐火车回去还是坐船回去呢?”
余氏想了一想,便道:“依旧是坐火车吧,坐轮船还要到天津码头转火车,我怕你四妹妹身体弱,受不了舟车颠簸。”
谭汝临依言行命,忙叫人去包了京沪线豪华专车的会客室,又吩咐人打点些上海本地的特产,交送给余氏和宛春带到旧京里去。仲清听说母亲和妹妹即刻要走,心里万分不舍,欲要起身相送,叫翠枝和老妈子拦住了,忙说满月宴的时候还可以见到,才叫她打消了念头。
宛春亦是不舍,不过却不是不舍仲清,而是不是自己生活过二十多年的上海。纵然她的家里已无嫡亲的人在,但是梦里几度魂牵梦绕,总像是有件未完的事摆在那里一样。再者,她尚还记得香山公园的门房说自己与宝宝的棺柩已让陆建豪带回上海了,也不能不去看一眼。这么多的心事聚在一起,面上自然流露出几分忧愁。
谭汝临看见,还以为她是不舍仲清之故,就笑着说道:“若不是四妹妹要开学,我定然是要多留几日的。眼下你姐姐虽不能出来送你,但我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年底你们都是要放年假的,日子长得很,到那时我再着人接了四妹妹来小住,不知四妹妹赏不赏光呢?”
宛春情知他是误会,但苦于无法辩解,无奈笑着点头谢过他的好意。众人于是围随着她们母女出了枫桥官邸,一直送到汽车上去,才站住脚遥看车子走远了。
她们坐的是特快专列,经过一天一夜的车程,总算平安到家。
李承绪和李岚峰因为衙门无事,又都惦记着仲清的情况,便在府里没有出去。季元也得了特赦令,请假在家一天敬候佳音。
余氏和宛春回来,先将带到的特产分派下去,才各自归座,笑道:“恭喜啦,是个带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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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朋友()
一语说完,厅里站着的李达、娜琳、彩珠、周妈、萍绿、秀儿等人,就都上前拱手抱拳,弯腰笑着拜道:“给老先生、先生、太太贺喜啦。”
他们那会子先接到电话说仲清要早产的时候,都是担心不已,只怕一个不如意,就是一尸两命的事故。幸喜老天庇佑,大人小孩都平安了。此刻下人们来道贺,李承续和李岚峰余氏夫妇就坐在上首受了他们一拜,齐声笑开了怀。要知道静安官邸除却过节,是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的,虽然李家对于生儿生女并不在意,但在谭家看来当然是生儿最好,至少确保了仲清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了,大家自然就替她感到高兴。
季元正随同宛春坐在一起,闻言朗声一笑,亦是开心不已,就拍了两下手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现在都要当人家舅舅了呀。”
他说完,余氏和李岚峰都还没有什么表示,只见方才向他们道贺的一干下人,此时又齐打伙儿的转过身子,朝着季元和宛春拜道:“恭喜三少爷,恭喜四小姐。”其中萍绿是人来疯的性子,别人说了这一句就不说了,偏她多嘴又说了一句道:“三少爷,何时你给咱们找了三少奶,咱们再给你郑重的贺喜一回。”
说的众人都是轰然大笑,季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隔着虚空用手指点了一点她说道:“你少在我面前说嘴打嘴,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总有嫁出门的时候,到那时候看我怎么笑话你呢。”
萍绿因是和他玩闹惯了,倒不怎样的怕他,鼻子里哼了一哼,得意地攥着辫子走到一边去了。
李承续和李岚峰看到,都是暗自摇头失笑,对于他们这种似主非仆的相处方式早已是见怪不怪,因季元言语里提到当人家舅舅的话,李岚峰就借此机会训诫他说:“你既是身为人家长辈,将来总要有个长辈的样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的胡闹。你哥哥一样是做人家舅舅的,如今在日本都已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你这个当小舅舅的怎不会差的太远吧?”
他只管训着季元,余氏在旁听见哥哥两字,忙插嘴打断他道:“怎么,伯醇来了消息吗?”
李岚峰笑了笑,瞅着父亲李承续还在淡淡的吸着烟嘴,便对余氏说道:“不是他递来的消息,而是日本方面发出的新闻专刊里提到了他,据言他在日本四处游说,要让日本政府放弃对东北三省的觊觎呢。”
“他也是太大着胆子了。”余氏皱着眉,没有预料之中的高兴模样,反倒是生了一层忧心,“他当那里是咱们自己的国家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丢了个烂摊子,以后也会有人给他收拾?真是笑话了,日本国要侵占我们的领土,定然是上下一气说通好了的,他一个外国学生,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就不怕人家将他捆绑了,胡乱安个罪名投到监狱里去?”
伯醇是她的长子,自幼花费了余氏诸多心血,如今好不容易在日本留学有了一些成绩,还指望着他镀金回来,能接了李岚峰的班,趁家里正当春风得意之际也好讨个空多风光几年。不想他这样的莽撞,余氏内心里自然不大满意,直觉长子做事的方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不过,她毕竟是妇人之仁,虽有旧年时留学的底蕴,眼光见地到底不及李承续和李岚峰。尤其李承续又历经过两个朝代,对于政治远比她要上心,此刻听了余氏的话,就咳了一声,示意李达将五彩珐琅痰盂拿来,自己平伸了一只左手,右手拿着墨玉烟斗在手心里磕了一磕,把烟灰都弹落下去,才清着嗓子说道:“没有那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