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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跪在那里默默地垂泪,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久到人的膝盖都要开始发麻,余氏才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你去,把老大和他媳妇叫来。”她一人实在承受不起这种打击,幸而大儿子平日里举事沉稳,还可依赖一二。而曼之那里,既然李承续不欲外人知晓总统身亡的消息,那么总得要告诉了张家人,好让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波有所准备。
李达擦擦泪,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就领了伯醇和曼之来。
他们夫妻两个自看到李达的神色时,就深觉不妙,这会子进屋又看见余氏哭成个泪人,登时都骇一跳。伯醇当先就几步迈到余氏跟前道:“妈,出什么事了?”
余氏命李达关上了门,又叫了曼之来,才拉过伯醇的手,极力的握紧他道:“伯醇,曼之,你们父亲他……他出事了!”
她说的是你们父亲,曼之起先还当是李岚峰,红了眼不由得安慰余氏:“妈听谁说的消息?公公不是同我父亲去东北了吗,若是出事,总统府那边该来人才是。”
“不,不仅是你的公公,就连总统先生也出事了。”
“什么?”
曼之果然大吃一惊,她回过头去看了看李达,李达便点点头,道:“大少奶奶,总统先生和咱们先生坐的火车被日本人炸了。”
“不!”
曼之浑身一个哆嗦,禁不住向后仰去,伯醇快一步的从她背面抱住了她,望着余氏,亦是一脸惊讶:“妈,李叔说的可是真的?日本人当真炸毁了火车?”
“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余氏放下了帕子,哭过的眼睛微微地红肿着,她哽咽了一番,又对曼之和伯醇道:“我找你们来,正是为了此事。伯醇,你是李家的大少爷,如今你父亲不在,你便是我们李家的顶梁柱,就该撑起这个家的责任。至于曼之,今日你要回家一趟了,且要偷偷的回去,将总统先生遇袭的事告诉你的母亲,要她尽快的拿个主意出来,势必要在遇袭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声张的时候,从张家选举出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顶替了总统先生才好。”
她沉静下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昔年余氏二小姐果敢决断的时刻,一句一句的吩咐,安了自己的心,也安了李达的心。
曼之从痛苦中挣扎着醒来,含泪答应下余氏,又同她道:“母亲您也多保重,今日我就回去把话带给我妈。”
余氏再三的嘱咐她:“记住,在告诉你母亲这个事情前,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总统的位子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不需她多说,曼之自然心里有数。
她微微地颔首,从伯醇怀中站直了身子,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回娘家。
伯醇一面担心着她,一面又伤心于父亲的不幸,垂着手站在余氏面前,红了眼道:“妈,我明日就叫季元回来。”
“不必,他眼下在部队中,人多嘴杂,咱们贸然的叫他回来,必会让人生疑。”余氏顿了顿,咽下心中的酸楚,“为今之计,我们李家最好还是要以静制动。你明日照常去你的学校,对外再着人打听打听,是否有风声传出来。”
“是,母亲,您多保重身体。”
伯醇忍泪答应,他们母子两个都是一样坚韧的性情,出了房门他便将眼泪一擦,依旧还是往日里温润如玉的儒雅公子模样。
不一会回到房中,曼之已经打点好了行李,正要带着杜鹃和碧儿走。伯醇便上前替她拿了箱子道:“我送你出去。”
曼之点一点头,她至今还不能够相信公公和父亲都已经亡故的消息,整个人也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儿,蔫蔫的活像个傀儡一般。
伯醇送她到车子那里,握一握她的肩膀道:“振作起来,曼之,你还有我,还有你的母亲和兄弟。”
曼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幽深的,却又暗含着点点的星光。
她止不住心中一痛,伸手就抱住了伯醇的脊背:“伯醇,你也要振作起来。”
他们分别得不舍且悲壮,送走了曼之,伯醇当先便去门房那里命令他们道:“最近不论是谁要登门拜访,都要回绝了他,就说太太同四小姐外出探亲去了,概不见客。”
门房头一回听得他如此疾言厉色,心中俱是一惊,忙都点头答应。
伯醇便又叫来李达,同他将府里的人都重新规整一番,分为两支巡逻队,各自巡逻上半夜和下半夜,尤其是对于他的妹妹宛春那里,更加的仔细小心着:“务必要保证四小姐的安全。”
日本人连炸火车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焉知他们做不出杀人放火之事?还有季元那里,他人不在,但也要确保他的院子是安全的。
一时各房各处都安排妥当,伯醇直至半夜才回到凝辉园中。曼之已走,院子里空落落阴森森的,只有卧房里的一盏灯光还在颤巍巍亮着。伯醇躺倒在美人榻上,往常他只觉得这个塌有些小有些窄,这会子却觉得宽大的厉害,似乎动一动满屋子里都溢满了回声。
他强自命令自己闭上眼,只盼着明天尽快来临。(。)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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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只是这**注定是不平凡的,曼之连夜回到总统府中,她的母亲华氏亦是几日没有接到来自东北方面的电报了,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宁,便将小女儿张曼宜叫到房中陪伴自己。
&nb张家长子张景祖和次子张景邺娶妻以后,就都搬出府去另立门户了,四子远在美国,张景侗呢又下放到了部队里,家中唯有她们母女相依为靠。曼宜依偎在她母亲怀里,正絮絮叨叨的跟她说着学校里的事情,又偷偷跟她说起景侗和宛春的事情,华氏不觉微笑,摩挲着她的头顶:“你又背着小五说他的事情,回头来仔细他要找你算账呢。”说到宛春,倒赞赏一回,“往日只知道李家那位四姑娘娇弱,不想上一次见到她,倒很有气派,若是李家愿意的话,我们张家也不是不可以再同他们结一次亲。”
&nb说得曼宜咯咯地笑:“要真是那样,五哥就该要高兴死了。”没见过像他这样跑李家跑得那么勤的,比回家的次数都多。
&nb华氏想起大女儿曼之嫁到李家也快有半年之久了,还是那一回端午她回的娘家,这两个月来就再没见过她,也不知她过得如何。心里正惦念的时候,不提防她屋里的丫头敲着门道:“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nb华氏眼皮子一跳,嘴里惊讶道:“咦,她怎么这会子回来?”遂起身看一眼**头柜上的时钟,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了,若是回娘家也该是白天来才对,难不成是在李家受了委屈?七月又是多雨时节,外头的风吹到窗户上,噼啪的响着,更搅合得人心头烦乱。
&nb她翻身起来,曼宜也忙披上衣服跟着她出去。
&nb一时屋檐下回廊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华氏同曼宜从扶手楼梯处望下去,便见曼之主仆三人站在那硕大的水晶吊灯下面,形态萧索。
&nb曼之亦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疾走两步,正与华氏和曼宜碰上了面,华氏还来不及问她什么,便叫她一把攥住了手道:“妈,咱们家出事了。”
&nb华氏和曼宜俱都吃惊,曼之不便于在外头同她们多说,一面红着眼一面拉她两人上楼去,关上门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华氏面前道:“妈,东北那边来信儿了,爸爸他……他和我公公乘坐的火车,在回程的时候被日本人炸了。”
&nb轰然一声响,似是外头的雷声,又似是她们母女胸腔里的心跳声,华氏捂住了胸口颓然跌倒在**沿边,望着曼之几乎不能相信:“你再说一遍,你父亲他如何了?”
&nb曼之泪盈于眶,直直望着她母亲道:“父亲的专列被日本人炸了,是李家老先生得的消息,他让我回来尽快的告诉母亲,咱们张家如今不能没有主心骨,母亲,您要马上叫大哥和二哥回来。”
&nb华氏掩面呜咽起来,曼宜也吓得哭个不停,跪在她姐姐身边道:“消息当真吗?爸爸……爸爸走的时候还好好地,如何说人没就没了?他们定然是骗我们的,大姐,他们骗我们的对不对?”
&nb若是可能,她倒宁愿被骗一回。曼之抱住曼宜,两姐妹顿时哭成了一团。
&nb一时张李两府,各自伤悲。
&nb华氏到底还是听进去了李家的劝导,忙给张景祖和张景邺那里去了电话,只说是身体不舒服,叫他们回家一趟。
&nb张景祖和张景邺想着家里唯有母亲和幼妹在,倘或母亲真有事,那么曼宜一人定当忙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