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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低头不期然就红了眼眶,迈起步子就要走出去。
宛春留了个心眼,这里的几个人,杜九是最不好说话的,为了用自己要挟到李家,必然不会放松对她的警惕。阿狼是杜九的心腹,势必样样事情都要有杜九发话才可以,唯有这个梅若兰,且不说二人同为女子,可以彼此相怜。而且她看她的样子,对杜九分明是有一些女儿家的情怀在内,女人看女人的心思最为准确,瞧她望着自己的神情,十有**是误会了自己与杜九的关系。她就正好可以从这入手,说服梅若兰放自己走,当然前提条件是得把梅若兰与自己留在一起。
宛春面上不动声色,嘴里却道:“等等,梅老板,既是说了改日再唱,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唱一出戏吧。过几日我就要回旧京去了,等下一次来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梅若兰娇躯一震,瞬间就停下了脚步,困惑的望着宛春。宛春轻轻地笑,又朝杜九说道:“怎么样,杜九爷,我免费邀请你们的台柱子给我唱一出戏没问题吧?”
杜九眸光深沉,望一望她又望一望梅若兰,片刻才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若兰可以为你李四小姐唱戏,是她的福分。”便回身看着那下楼的台阶,又道,“这里不是唱戏的好地方,楼下天井倒是敞快,我叫人把灯点上,搭个戏台子出来,给四小姐清唱两首如何?”
“不必那么麻烦。”
宛春一摆手,神态淡然笑道:“就我一人听戏,没必要摆那么大的阵仗,依我的意思,不如叫让梅老板在这个房间里为我唱出戏吧。九爷转了一下午,想来也该累了,您请回去歇息吧。”
她这明摆着是下逐客令了,阿狼怔忡着,倒没想自己和老板在自家地盘上让人给赶出来,不由瞪着那紧闭的房门一眼,对杜九道:“这个四小姐好大的威风!咱们可不能这么惯着她,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青帮被个小丫头戏弄了?”
“何来戏弄之说?”杜九鼻中冷哼,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门框子,良久才失笑的摇摇头,吩咐阿狼道,“不要小瞧了你嘴里的那个小丫头,她主意多得很。你在这里看着,仔细门里面的动静,别叫她把咱们耍了。”
“哎。”阿狼点着头,看杜九像是要出去的样子,忙问他,“九爷,这会子你要上哪儿去?不找个人跟着吗?”
杜九挥挥手,谢绝他的好意道:“不用找人跟着了,二爷回来了,我去找他喝杯酒。”说完,便将门框子旁挂着的一顶黑檐大帽取下来,往头上一戴就下楼去了。
宛春紧贴在门边,耳听得有脚步声咚咚的踩在木楼梯上,像是有人下楼去了,胸中不由自主就松口气。
梅若兰不解站在她身后,对于这样一位千金小姐做出此等失态的事情,简直是有点少见多怪了,不觉问道:“小姐,您还要听戏吗?”
第九十三章 恩人()
宛春连忙将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继续趴在门边听了一听,半晌再无脚步声了,她才转过身对梅若兰说道:“梅老板,眼下是无旁人在的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小姐要说什么?”梅若兰虽是笑着,然而内心里已是十分的好奇,她们两个人能有什么亮话可说?
宛春亦是笑了一笑,飞快的转动一双水眸,便拉着梅若兰的手,亲昵的与她一处坐在床沿上,小声问她道:“这栋房子你常来是不是?”
梅若兰点点头,不解其意道:“算不得常来,但总归是来过几回。”
“那就好。”宛春抬头四顾,指指那块门板又问,“你知道除了这个门,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出去的?”
梅若兰从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摇摇头道:“这里每间屋子都只有一个门出入吧,我倒是没见过还有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你问这个做什么呢?”
宛春皱紧眉,要是这间屋子当真只有一个门可以出去的话,她就算骗过了梅若兰,出了门口没准还是会遇上青帮的人。她再次抬起头看看四周,这间屋子大概是杜九的卧房,布置的相当精致,一张大铜床,床头放了两张小沙发椅,椅子之间搁置了一张玻璃面的圆几,床的正对面摆着一个大书架,琳琅摆满了各色书籍,与杜九的青帮大佬身份颇有些格格不入。书架前头摆着一张黑漆长案,靠着书案的则是一个大穿衣镜,恰照出她和梅若兰的半面人影,除尽这些,果然没看到还有什么其他出入的地方。
宛春咬着唇,左右思量一番。诚然她是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去,但梅若兰却可以。如果让梅若兰帮着递个话给枫桥官邸,让二姐她们知道自己在杜九手上,先发制人,再来威胁杜九放她回去,岂不也是一个好办法?若如此,就一定要先告诉梅若兰自己眼下的真实处境。
想完这一切,宛春深觉再没有别的法子,便向梅若兰道:“梅老板你知道旧京北岭李家吗?”
梅若兰笑道:“那可是当今第一世家,怎么会不知道。”
宛春道:“你知道就最好不过了,实不相瞒。小女不才,正是北岭李家的四小姐李宛春,我二姐姐便是镇守使署的夫人李仲清。”
“你……你是李家的四小姐?”
梅若兰张口结舌。上一回见到她与金丽在一起,还以为她是总长署家的亲戚,却不料会是北岭李家的人,那就怪不得她有这样大方的气魄了,倒是比那个人有福气的多。她暗自想着。忽然回过神,宛春若是李家的四小姐,怎么会和杜九牵扯在一起,便直觉问道:“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宛春哼了一声,因她并不了解梅若兰是否知道李玉君的死是与仲清有关,便将自己替仲清受过的话隐瞒下去。片刻才道:“我是被九爷他们绑来的,他们要拿我威胁李家交出京杭漕运经营权。”
“绑架?”梅若兰眉心微跳,笑容不觉就僵硬在脸上。半晌才尴尬说道,“四小姐的意思是九爷让人绑架了你吗?这可真是……真是难以想象呀。”
“难以想象吗?”宛春冷笑道,“听闻九爷是青帮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杀人放火的事情想必都做过,绑架一个弱质女流又有什么不可能?我只恨自己不能够逃出去。要不然就是死也不能叫他如愿,拿我去要挟北岭李家。”
“这可万万使不得!”
梅若兰听言急忙摆摆手。朱唇咬啮,隔了许久的功夫,才叹气说道:“我想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四小姐,我说的话你大概是不会相信的,您与一个故人简直肖像到了极处。我们九爷待那位故人很好,就凭着这一点他就不会难为了你。”
宛春侧过脸来望着她,所记不错的话,故人一词她自梅若兰口中已经听到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还有一个人也说了一次,那就是杜九。
她自问前生并没有见过杜九其人,便是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在陆家那么多年,除了跟着陆建豪在官场上应酬,她很少出家门去与人打交道。那时在墓地,她因为太过伤心没有能够及时问清楚,这会子梅若兰不经意提起,宛春便顺着她的话问道:“我很困惑,究竟是哪一位故人可以让杜九爷和梅老板如此赏识?”
梅若兰苦笑一声,扯着那大披肩上的流苏穗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岑寂了片刻方道:“说来话长,那位故人其实是我们九爷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宛春奇怪不已,这就更荒唐了,她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去救杜九那样的人?再则,她即便是救了,也该留有印象才是,然而她迫于无奈的将前世回想了一遍,也没能想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救过杜九。
她疑心是梅若兰说错了,但又不能直接的替她改正过来,便道:“杜九爷是什么样的地位,如何需要别人来救呢?”
梅若兰偏过头来,秀气的柳眉轻轻的勾动着,看向宛春慢声慢语地说道:“我这样的说,四小姐大概没有听明白——任何人都不是生来就在青帮的,九爷也不是。他原是天津大户人家的少爷,本该有个顶好的出身,可惜逢上了灾乱和战争,一家子老小死的死,散的散,独有他这个长房长孙侥幸跟着仆人逃到上海来。仆人一路上吃了太多苦,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就把九爷一个人丢在了上海滩,自己逃命去了。九爷在上海的街头流浪多日,他作为曾经的大家少爷,早就过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