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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大步跨了进来,两人一起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我要走了……”我揉着眼睛说道,“你打算做什么?”
“工地已经解散了,大家都说史小狗卷款而逃,人去楼空……”表哥叹气道,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能感觉到,他也很迷茫,迷茫的不只是前途。
“唉。”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你学成归来,跟着你混!”表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啊,只要你不惹事就行了,咱现在不缺钱。”我指了指里屋的大箱子。
那是宋明来的时候从车上抬下的,崭新的连号钞票外加不可估价的黄鱼,是给北邙四鬼准备的酬劳。
可惜,全都没能回来。
说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痛,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可那血色如歌的悲壮场面,依然历历在目,恍如隔日。
我也后悔过,自责过,可更多的是庆幸,自己和表哥没有死在地狱之门,世界也没有陷入灾祸。
下午五时,背着行囊,站台上,我挥手告别了表哥。
枕着铁轨的摇晃,看着车窗外远去的故土,漫长的旅途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
踏进校园的大门,回到宿舍,放下沉重的行李,我长舒一口气,看了下表,才早晨六点半。
宿舍里还是走之前的一团杂乱,没有别的行李,看来大家都还在家,或者正在回校的路上。我打开水龙头,洗去路途上的风尘和汗渍,坐了一晚上的绿皮火车,腰背酸痛,便躺在床铺上闭眼静思起来。
久违的舒适和安全感包裹着我的身体,在号称“亡人之乡”的邙山上,从未有过这般安心,虽然那是我的故乡。
困意袭来,却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认床的原因吧,就在我似睡非睡的时候,宿舍门“咣当”一声被人重重地踢开。
紧接着是小胖和他母亲的吵闹声。
“你们宿舍这门也太小了点吧!来,抬着侧面!”
“妈,我都说了不用拿这么多东西!”
“你知道点啥呀!一个人在外面,有备无患!”
“……”
看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还是比较有礼帽的,喊了声:“阿姨好啊!来送小胖呀!”
话刚喊出口,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很是不好意思。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抬着的行李差点掉地上,小胖的母亲也挺热情,笑颜盈盈地看着我:“陈土呀!来这么早,快下来吃点东西!”
我本来是想下床帮忙抬行李的,无奈之前随手一扔,上衣和裤子全在下铺,很尴尬地挠了挠头:“刚吃过饭,谢谢啦!”
一阵寒暄,送走了小胖的母亲,耳根刚清静,宿舍的电话又突然“玲玲玲玲”响了起来。
事情真是一波接一波的,想安静会儿都那么难。
“哎呀,刚来就有人约会我!”小胖笑得特欢,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电话的免提声很大,小胖“喂”字还没说出口,对方优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土,我刚看到你进校门了,东西还没整理好?说好的请我吃饭呢?”
“一大早的,有啥好吃的。”我小声嘀咕着,很是郁闷。
“嘿嘿,人家刘晓静想你了呗!”小胖一脸淫笑。
“你谁呀!别乱造谣呵!”对方在电话里大声喊道。
“没……陈土说,他这就下去找你!”
“……”
我真是气得没话说,等小胖把电话挂断,我立刻用从宋明那里学来的所有脏话,把小胖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然后穿好衣服,随便整理下,拖着疲惫的身子,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女生宿舍楼下,我坐在地上,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可屁股还没坐稳,小静就跑下楼,人离得老远,声音就飘了过来:“以前那么爱干净,怎么直接坐地上了?”
“困……”
“给你看样东西,保证你就不困啦!”小静神秘兮兮地朝我走来,离近了又突然吃惊道,“你这是刚打仗回来?”
“家里农忙,受点小伤很正常嘛,你要给我看什么?”我坐在地上问道。
两个月没见,小静还是那般温文尔雅,斜刘海盖过眉梢,谈吐间就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给你!”小静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递在我面前。
“谁的信啊。”
我懒懒地接过,寻思着才刚到学校,谁能未卜先知给我寄信来。
可看到上面的字,我就像触电一样,心脏一阵急促收缩,猛地站了起来,把眼前的小静吓一跳。
这是小铃铛的信!
她那龙飞凤舞(潦草)的字体,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小静很诧异:“这么激动?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我没说话,瞪着信封,上面两行熟悉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利刃般切割着我的神经。
“xx大学,历史系,一年级三班,陈土收
风雨无阻,邮递员叔叔最辛苦!
小铃铛寄”
邮戳上写的寄出日期,竟然是两个月前。
小静见我这般神态,不知所以,急忙解释道:“你回家的当天下午,邮递员送来的信,若当时你晚走几个小时就能收到啦。一直在门卫处放着,我看到了怕被弄丢,就替你保存了两个月。”
“小铃铛……”回过神来的我,眼泪不觉已流到嘴边,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刻,小静“啊”的一声尖叫,特别刺耳,引来了路上众多学生的目光。
然而我的心,比小静更加震惊。
之前只是思念而心痛,这一刻,我整个人都像被灌了铅一样呆滞不动。
信封里,装着一片裙摆上扯下的裙带,隐约透着淡青色,几乎全被鲜血给染红。
这条裙带竟然是两个月前,我还在学校没回家时小铃铛寄过来的!
它明明是我回家后,大家进入庄王陵墓才有的!
我一把抓住裙带,紧紧地攥在手里,时间观念再一次错乱。
与此同时,一张折叠的信纸飘落在地。
庄王的诅咒 第八十二章 喜忧参半()
小静回过神来,急忙俯身帮我捡起信纸,也察觉了自己刚刚的失态,不好意思地说:“从小怕血,吓死我啦!”
我一把抓过信纸,像抓着一张绝密宝图,迫不及待地展开来。
“哥:
一年不见,想我不?
相信你去外地上学,也是因为感觉到了邙山上的异样吧?
不要反驳哦,我能感受到你的心^_^
看到这封信呢,不要惊讶,小心脏也不要跳得太快,一条红绳而已嘛,替我收好就行啦!
在你身边这三年,真的好开心,睡觉都能笑醒那种,先不要自恋,话还没说完!
多希望能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世无纷争,安度今生。
下面就说重点啦,睁大眼睛看好。
原谅我对你有所隐瞒,具体隐瞒了什么呢,等我解决完事情回来,亲自在你耳边诉说。
如今邙山格局已变,能够预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千万不要回来,你不能参与这场地下战争,否则将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漩涡。
这不是玩笑话,你若回来,就会有很多人死去,答应我,就这一次,不要回来,以后小铃铛什么都听你的。
我很想你,但我不想见你!
小铃铛
1995年6月20日”
我一遍遍地读,读到近乎发狂,所有的事情原来都是可以预见的,只怪我没能早点看到这封信。
如果我早点看到这封信,就不会回家,不回家就没有这条裙带,没有这条裙带,就没有这封信,没有这封信我肯定会回家。
……
我的天,我已经彻底乱掉了,坐在地上狠狠地抓着头,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小静站在我面前,看我这般表现,不明所以,轻声说道:“没事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散散心?”
“下次吧,欠你两顿!”
我收起信,狂奔向校园大门。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这一切并没有结束,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也不知是什么动力,让我又飞奔向车站。
太阳刚刚落山,我再次回到邙山这片故土。
回到家中,大门是虚掩的,我并没有好奇,因为走的时候我把钥匙给了表哥。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吓得差点叫出声,腿一软脚没抬起来,绊在门槛上,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疼痛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