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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果然还是来了,一身艾青素面裙褂,宝蓝洋缎百褶裙,斜斜绾着个髻,头上还戴着秋香色缎面斗纹护额,由小丫头扶着慢慢儿走过来,一脸病容。进了正房,虚虚就要拜下去:“给姐姐请安。”却是欠着身子,等着卫如意叫她起身。
卫如意却是含着笑,望定她,口中道:“妹妹来得迟了呢,一院子的人都是等着的。”
胡氏不由地咬牙,只得拜了下去,这才扶着小丫头起身来:“少奶奶莫怪,妾是……是房中有事,耽搁了些时候。”
卫如意站起身来,向房外走去:“这回就罢了,以后妹妹还是留点心,可别再耽误了时辰。”
胡氏这会子被她拿捏着,只能忍气低声答应着。
待到把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各处的丫头都问了一遍,卫如意才发现,自己病了这半年光景,胡氏动了不少手脚,不但把各处管事的婆子都换成自己的人,更是连东厢房的二等三等丫头都敢要走了,难怪自己醒过来之后,东厢房竟然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卫如意面沉如水,扫过眼前低着头各自忐忑着的丫头婆子们,慢慢转过头望向一旁犹在装病弱的胡氏:“赵妈妈去了哪里?先前是她管着院子里的事的。”
赵妈妈是卫如意嫁过来时带来的管事妈妈,最得卫如意信任,才会把院子里的大小事交给她打理着,现在却连人都不见,管事妈妈也换成了别人。
胡氏此时只觉得自己头昏沉沉的,脚下犹如踩着棉花,只是卫如意却不曾叫人给她个座,只能一直站在她身边,听得她问话,只好强打起精神,毫无力气地道:“赵妈妈前些时日感了风寒,总不见好,年岁大了身子支撑不住,就告了病。”
卫如意心里一紧,忙问道:“那她人呢?可大好了?如何不曾说与我知晓?”那可是她陪嫁过来的人,处置了竟然全然不曾告诉她。
“少奶奶一直病着,妾就做主让她去庄子上养着了。”胡氏怏怏地道。
卫如意哪里还能不知道缘故,必然是胡氏嫌赵妈妈太过忠心,妨碍自己行事,这才找个由头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她忍着气,吩咐春香:“叫人这就去庄子上瞧瞧,若是赵妈妈身子好了,就把她接回来,这院子里管事的还得是个老成持重的,不然也不会闹得老夫人都瞧不过去。”
说罢,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一会子管事妈妈都拿着腰牌进来回话。”借着这一次就得把胡氏安插的人给清理出去。
胡氏心里早已知道卫如意未必肯轻巧放过,她一边扶着额,一边心里愤愤地想着,正房少奶奶又如何,得意得了多久,若是先前死了或许还能有个正房的名分,如今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下堂妇了。
她正心里咒骂着,卫如意却是脸上微微笑望着她:“妹妹也别急着走,陪我听听这些管事的回话,帮我说解说解,好教我清楚些。”
胡氏心里打了个顿,忙一脸无奈的模样向着卫如意道:“妾自当听少奶奶吩咐,只是……只是莹姐儿如今还在房里,怕是离不得人……”
还不等她说完,卫如意却是笑容更深了:“好些时日不曾见过莹姐儿了,先前病着也不好把她带在身边,我一直很是惦记着。”回头吩咐道:“去叫人把莹姐儿抱过来东厢房,把乳娘也带过来。”
胡氏只觉得晴天霹雳,扶着丫头的手也哆嗦起来,好一会才强挤出笑来道:“少奶奶身子才好,哪里经得住折腾,还是过几日,妾带着姐儿过来给少奶奶请安。这会子问话要紧,妾伺候少奶奶进房去。”
卫如意望了她一眼,噙着一丝淡淡的笑:“那么,进去吧。”
第十章 所求()
丫头打起帘子,快步进来:“老夫人,亲家老夫人来了。”
殷夫人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快请亲家进来。”
何老夫人削肩高个,一身莲青万寿刻丝褙子,梅红翻金洋绉裙,眉眼之间与何氏有几分相似,笑容也是一般和。跟着丫头进了房来,笑着与迎上来的殷老夫人道:“亲家老夫人安好。”
殷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到位上坐下:“亲家可有好些时日不曾过来了,想来也是侍郎府里事多,打发人去请也未曾请过来。”她吩咐丫头端了茶上来:“府里可都安好?”
何老夫人接过茶碗,笑着道:“前几日正巧是寿宁伯府老夫人做寿,在伯府摆了寿宴,故而不曾得闲过来,叫亲家记挂了。”
听得提起寿宁伯府,殷老夫人的脸色有些复杂,话也有些干巴巴的:“寿宁伯老夫人过寿?从前我们也是常来往的,这几年走得生疏了些……”
何老夫人听得真切,笑了笑也不多说,心里却是明白的,殷府当年也是伯府,只是被夺了爵没落了,殷家这一辈的嫡子殷伯彦与庶子殷少君也没有官职在身,自然不被人看中,寿宁伯府摆寿宴也就不会想到要请殷家了。便是自家,也是因为当初殷家还是伯府时定下的婚约,才不得不把女儿嫁过来。
只是她惯来会说话,顺着殷老夫人的话道:“亲家也怕是没有心思在这上边,如今外边可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怕是真的了。”
殷老夫人已经顾不得不甘心了,忙凑近前:“亲家可要给我个准话儿,侍郎大人可是听到什么了?”
何老夫人打了个哈哈:“这事如何说的了准话,吏部倒是送了名单上去,只是不得御批如何敢说是准了。”
殷老夫人原本满是热切的脸色不由冷了几分,有几分哀怨地叹了口气:“盼了这些时候,还是没个消息,怕不是又空欢喜一场。”
见她神色不虞,何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让房里的丫头都下去,自己轻言细语地道:“老姐姐也不必如此想,先前不是已经得了消息,复爵的名单吏部都已经拟好送上去了,不过是等着圣上御批就会有旨意了。”她顿了顿,“再说,宁王不是已经答应了,那就必然不会有差了。”
殷老夫人却是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地四下看看,才忐忑地道:“只是宁王他真能做到?听说这一次内阁里也是多半反对复爵的。”
何老夫人倒是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亲家多虑了,你不想想宁王是谁,可是宫中嘉贵妃所生,又深得圣上看重,岂能答应了却做不到。”
“可是东宫……”殷老夫人依旧是迟疑,宁王再好可也不是太子,如今东宫太子犹在,皇后也是执掌六宫,这么快就跟着宁王,殷府此时难免要掂量一下。
何老夫人却是脸色一沉:“我劝亲家一句,东宫的话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既然求了宁王,还是安心等着复爵的事,若是惹恼了宁王只怕更不好过。”
殷老夫人有几分讪讪:“亲家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平白说一句,宁王殿下应了的事,自然是做的准的,只是心急了几分。”
何老夫人这会子才转过脸色来,含笑着道:“这事谁不心急呢,只是也急不来。”她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过些时候正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要召了诸家女眷觐见,若是能在太后娘娘跟前提一提,说不得能成事。”
一时殷老夫人眼前一亮,却又很快沮丧了:“如今府里没有爵位,伯彦也不过是六品,哪里能够觐见。”
何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老姐姐这便是跟我见外了,你我是多年世交,又是姻亲亲家,我自然会尽力帮一帮。”
这句话正是称了殷老夫人的心,她一脸感激,连连道:“有了亲家这话我便安心了,待复爵之后,伯彦便是世子,自然也不会亏了素绢。”
何老夫人与殷老夫人二人相视而笑,这便是想到一处了。
“听说府里那位二少奶奶死了又活过来了?”何老夫人此时想起听到的消息,不禁问了起来,毕竟这是从未听说过的稀罕事。
殷老夫人却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说来也是个怪事,明明死了的人,却又活了过来,唬了我一跳,可是还真真就是活了。”
何老夫人啧啧称奇,却又道:“只是恕我多嘴,府上二少奶奶出身实在……若真是复爵了,只怕府上的面子也不好看。”她可不愿何氏有位出身商贾的妯娌,实在是打脸。
殷老夫人脸色也是难看,低声道:“自然是不会留她。”
何老夫人笑得颇有深意,她哪里不知道,当初殷府娶卫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