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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赶紧行了礼逃出去,带着玉簪去后面老夫人房里。
碧纱橱外,来探视六娘的孟彦弼刚好出来。两兄妹打了个照面,孟彦弼指一指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下,九娘点点头,明白他已经向老夫人请过罪了。
碧纱橱里人虽多,却静悄悄的。出入的婆子侍女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老夫人正轻轻地抚摩着六娘的手,七娘跪坐在榻边,红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榻上的六娘。四娘侍立一侧。许大夫正在一旁的书桌上开药方。
九娘上前行了礼。六娘看见她只眨了眨眼。九娘见她眼中无神,神情好像还有点恍惚,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老夫人看到她的嘴,倒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又骂了孟彦弼几句贞娘去取药膏来。
忽然六娘身子动了一动,扑到床边。她的乳母早已将铜盆备好。九娘见她呕了片刻,也没呕出什么东西,心中一动。前世苏瞻任杭州刺史时,夫妻二人自己出了五十两金子,设立了安济坊了灵隐寺的僧人去负责,救治的人三年里也超过千人。她记得有过好几例被重物撞击或者摔到头的病人,也像六娘这样子,大多卧床几天,也就好了。她走到许大夫身边,看他开的都是安神的药,放下心来。再抬头,却看见四娘七娘在门口朝自己招手。
三人出了碧纱橱,在庑廊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四娘开口就问:“九妹,慈姑可教过你捶丸?”九娘一头雾水,只说:“教过一些。平时也看着十一郎在院子里常玩耍,不过我只会把地滚球推进洞里。”
七娘失望地叹了口气,眼眶更红了:“四姐?要不让九妹随便凑个数吧?”
四娘摇摇头:“凑数有什么用?能随便凑数的人可不少。三日后我们赢不了蔡氏女学,就只有你那张姐姐一个人能去御前和公主们一起捶丸了。”
七娘垂头丧气:“四姐你怎么也和娘一个口气!”
四娘叹息道:“能跟着公主捶丸的,一共只有四个人。两家女学争,赢的去三个,输的去一个。去年就输给了蔡氏女学,今年我们连甲班都没有,能赢吗?你想想,我们现在打得最好的是六娘,她被你一棒子敲晕了,三日后我们之间那个能拿到筹牌最多的人,可不就是张蕊珠了?你还想着赢?人家想的就是输!”她越说越气,平时的小意温柔也顾不得了:“连九妹都看出她对我们不怀好意,上回她那样问九妹,不就是想坐实了孟家小娘子走丢在街市这事?这次好端端地她冲到你跟前,吓得你扑棒半途改了方向,打到六娘。你还替她说话!”
七娘也脸红脖子粗起来:“四姐!张姐姐一直不理你,你生她的气我知道,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啊。今天明明是我没弄好发球台,她才冲过来帮忙的,要不是她托了我的手一把,我那扑棒就打在六姐脸上了!她就觉得你心思太重才不愿和你来往的,你看看你!又被张姐姐说中了!”
四娘气结,她知道七娘是个最固执蠢笨的,儿时在她跟前说九娘讨人嫌,她就尽欺负九娘,入了学她被张蕊珠收拢了心,就尽捧她的臭脚。四娘恨恨地说:“随便你!反正我的筹牌总在第四第五,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多什么事!你自去和你的张姐姐好吧。”
七娘却更大声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她什么都比你强!难道我只能同你好,不能同旁人好了?”四娘一停步,随即一跺脚,更快地走了。
七娘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九娘,也垂肩耷脑地走了。
捶丸?每年三月初一开了金明池后,月中官家驾幸宝津楼,诸军呈百戏的大场面不亚于元宵节宣德楼前的盛会。宫里的公主带着勋贵宗室和民间甄选出的小娘子们,组成两个五个人的小会在御前表演一场捶丸赛。原来民间甄选,是从汴京两大女学蔡氏族学和孟氏族学里选。
捶丸,以棒击球入穴。全大赵没有不会玩的人,同蹴鞠一样老少男女都会,可玩得好的,却不多。九娘沉思着,她是会捶丸,就是这具小身子,原来的孟九娘,也会一点。可她现在,没有这个心情陪她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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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黄门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六郎!陈娘子差人来问了几趟了!四公主也亲自来找过您,说无论如何让您要去一下雪香阁,她有要紧的事。咱们还是快回吧。”小祖宗啊,这要是让官家、圣人和陈娘子看到六郎受了这伤,还伤在脸上,他们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啊。
赵栩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烦,夜里我自会去请安,和你们一点干系都没!”还真疼,胖冬瓜的牙可真够硬的,想起走的时候那伶牙俐齿的小嘴又青又紫肿成那样,赵栩很是幸灾乐祸,没了三颗牙,真丑!
禁中军营,军头司里上八班的散都头们刚刚散了值,看见常来常往的赵栩,都笑眯眯恭谨地行个礼问安,也有胆子肥的,想问问他这嘴上这是怎么了,一见两个小黄门手掌朝脖子上一笔划,也都歇了这心,赶紧指给他招箭班的林都头在哪里。
林都头一脸纳闷地拿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白玉圆盒子:“明日将这个交给孟二?”
赵栩点点头:“嗯他拿回家,就说给那没牙的人用。你说一遍我听听。”
林都头认真重复一遍:“孟二,六郎让你拿回家给那没牙的人用。”
赵栩略微一顿:“让他再加一句,记得这药可是我赵六给的。”
林都头十分知机地认真地重复:“记得这药可是您赵六郎给的。”
赵栩满意了,挥挥手,身边的小黄门赶紧送上一个小荷包,临行又叮嘱:“让他散了值赶紧回家,别去瓦子耍,那女相扑有什么可看的,丑得要死。”
林都头赶紧笑着应了,心想,那女相扑地方,可不是相扑,六郎你年纪尚幼,领会不到呢。他看了看手里的药,仔细收到怀里。
赵栩出了军头司,觉得自己真是太大方了,不但没和胖冬瓜计较,还好心地给她送去一盒子御医院的祛疤珍品玉容膏。她要再敢给别人用,哼!对了,亲妹妹还在等着呢,还是要去一趟的。
亥正时分,赵栩才回到会宁阁的书房里,刚坐到书案前,忽地又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在灯下看了看,皱起眉头。
那案上,放着九娘那颗被撞落的小牙,带着血污,有些脏,很脏。赵栩伸出食指,犹豫了半天,点了一下,用拇指搓了搓,没什么痕迹。
他忍不住又点了一下。
想起四妹的请求,赵栩出了一下神:教妹妹捶丸?六岁的小娘子,能学什么?忽然想到,如果九娘捶丸,不知道是胖冬瓜捶丸,还是别人捶胖冬瓜?
第三十章()
翌日一早,孟家牛车里。四娘才想起来问起九娘:“你的嘴伤成这样为何家歇上几天?”
九娘没了三颗牙,嘴唇皮又青紫红肿,亏得玉簪手巧,连夜做了个小巧的帷帽,那薄纱上头挖空露出眼睛,鼻子以下朦朦胧胧看不出伤来。她实在不想开口,只摇摇头表示没事。三个人都各怀心事,无精打采。
乙班女学课舍中,小娘子们却依旧朝气蓬勃说笑依旧,眼看着没几天皇家园林金明池就要开了,全汴京的人们都盼着呢。秦小娘子几个笑着谈论去年水嬉比赛的盛况,说到水秋千、水球的惊险有趣处,引起不少尖叫惊叹。
张蕊珠一看见七娘她们就迎上来,十分关切地询问:“六娘她没事吧?九娘这是怎么了?这个帷帽这么古怪?”
七娘其实担心了一整夜,愁眉不展地说:“我六姐昨夜吐了两回,头晕得厉害,得卧床七八天。九妹摔了一跤,掉了一颗牙,嘴也肿了,她嫌丑就遮起来。”
张蕊珠松了口气:“皮外伤就没事。阿姗你别太自责了,六娘休养得好,说不定三日后的比赛还能参加。”
九娘冷眼旁观,忽然觉得张蕊珠这样的神情,有些眼熟,前世在王璎脸上好像也看到过。看似十分忧心,实则,那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是安心,甚至有一点点高兴。她以前竟然没有发现,是因为那是亲近的人才被忽略了?
七娘摇摇头,泄气道:“六姐要是,我们就缺一个人了,张姐姐问过了吗?还有没有人愿意去捶丸的?”
张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