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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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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这般,孩儿怎么也要去试一下。那些差役常年在外奔波,身上必然带着些应急之物!就算没有草药,救命的丸药也必是有的。孩儿过去问问,说不定就得了呢。”子期见沈辛夷不依,急声辩解道。

    “不可。”沈辛夷微微立起身子,恨声说道:“那些……差役连勾魂索命的恶鬼都不如,一旦沾染上了……又怎能轻易脱身!他们留着娘亲这条残命,就是为了你求他们之时,他们好随意戏耍与你。子期,你便听娘亲一句,无论何时都要……都要离他们远远的,万不可一人落了单……”

    “可是,娘亲的身子又如何受得了!”子期瞧着沈辛夷越发黑沉的面色,越觉不安。她紧紧抿住下唇,执拗说道:“他们求得,也不过就是那丁点子好处罢了。就算与了他们,又能怎样!只要能治好娘亲的病,孩儿却是觉得值得。”

    沈辛夷生性柔婉,最是看中女子贞洁。如今一听子期这般惊世之语,气的险些背过气去,怒火攻心之下,竟是堵得自己连句话儿都说不出。

    子期见沈辛夷咳得这般昏天黑地,一时也顾不得辩解,慌忙抬手替沈辛夷顺了顺胸口,恐她憋过气去。

    沈辛夷干咳了好一会的工夫,才顺过气来,便硬扯着子期劝道:“娘亲……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娘亲的身子还能撑得住,你又何必白白的费这些心思。娘亲的岁数已经大了,这辈子也就是这般模样,再无更改的了。可……你却不一样,你年纪还小,将来若是能脱得了身,说不得还会有一番别的造化……再者,你身上……没有火烙奴印一事,本就是借着那些鞭痕才堪堪……糊弄过去的,根本经不得细瞧。若是不慎让他们给撞破了,先不说牵连到廉王一事,就是咱们娘俩……也讨不到一点的好处。咱们如今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讨命,万一东窗事发,娘亲想护你都护不了的。”

    “可是……”子期被沈辛夷说的心神微动,仍想做最后挣扎。

    沈辛夷见子期这般执迷不悟,攥于子期臂间的双手猛然一紧。她双眸直直的盯着子期,语调认真道:“娘亲不许你再拿此事说笑!就算……你本事大,能求了药来。娘亲就算一头撞死,也绝不会碰它一下!”

    邵子期见沈辛夷这般坚决,唇角溢出一丝苦笑道:“娘亲的身子这般模样,您叫孩儿如何能答应……”

    “你若是……不应了我,我也不必等到那日。今日直接撞死了便是,也……也免得你成日里动别的心思!”沈辛夷见子期犹豫不绝,索性将话一次挑明,也由不得子期不依。

    子期见沈辛夷动了死志,便不敢再忤逆与她,只得微微颔首应下。心中却暗自盘算,等明日另寻了时机,再慢慢地劝道自家娘亲便是。此时若再拧着性子与她分辨,只怕也没个论道。思及此处,子期面上摆出一副知错的模样,恭顺说道:“孩儿知道了,娘亲放心便是。”

    沈辛夷见子期应下,欣然长舒了一口浊气,身子却越发瘫软起来。连日来的苦行,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今日这般深谈之后,沈辛夷更觉疲累。如今见自己的心结已解,只觉维系自己命脉的最后一根稻草业已轰然倒塌。沈辛夷不由敛下心神,双目连连开阖,一丝倦意涌上心头。

    子期见沈辛夷精神不济,便不再与她说话。半抱着沈辛夷的身子,将她安放于草垛之上。借着月光,又瞧见她面上点点的血污,便小心翼翼的扯了衣角与她擦拭干净。待诸事俱已妥帖之后,子期又胡乱擦了两把面上的血污,便随意卧在了沈辛夷旁侧。

    彼时,一阵寒风陡然略过,子期忍不得打了一个冷颤。她羡慕的瞧了眼差役身侧燃的正旺的火堆,伸手替沈辛夷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她盯着沈辛夷梦中紧锁的双眉,心中思绪万千。

    时至今日,要强如她,又如何甘心。欲知子期此后命运,且听下回分说。

第一百一十六回 辛夷花落(一)() 
且说玄兔驾云归,金乌翔天至,转眼已是次日清晨。昨夜突至的寒流,恍若一把阴寒的利刃,于众人睡梦之中悄然掠走数人性命。

    今日天将明时,便有差役手持长鞭,驱赶着众人起行上路。那差役头子待众人站定,细细的清点了一遍罪奴人数,又差人探了探昨夜身死之人脉息,再三辨识此人确已身亡,便面无表情的将此人姓名自手中的名册上随意勾掉。

    旁侧差役见自家老大清点完人数,便将那三具早已冰寒的尸身抬出昨夜栖身的破庙,随意丢与路边,连层薄土都不曾舍与。此番事情,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未曾轻抬一下,便笼着袖子与身侧差役说笑吵闹。

    当中有那死者的家属,不忍自己亲人曝尸荒野,便拉拽着那差役头子哭求不已,为自家亲人求一处安身之地。怎奈那哀求之言尚未说完,便被那差役头子一脚踹开,又生生的受了一顿皮鞭,几要丢了命去。其它死者亲人一见那差役头子的态度,忙都息了声响,遮头掩面的缩到人群之间,再不敢所言一句。

    那差役头子冷言瞥了众人一眼,语调尖利道:“若是有人敢误了老子的脚程,便是这般下场。你们都给老子掂量掂量,究竟是你们的皮子硬,还是老子手里的鞭子硬!”

    子期闻言,搀扶着沈辛夷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猛然一颤。沈辛夷被子期过激的反应一震,强撑着自己挣开双眸,安慰的拍了拍子期的小手。

    这般景况之下,众人皆是相对无言,行进队伍中一片寂然无声。便是那些才去了亲人的罪奴,也都将口中的呜咽悉数压在喉间,生恐招惹了那些差役,平白招来一顿皮鞭。众人一个接一个的默然前行,脚下沉重的脚镣划过地下尖锐的石子,激起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

    邵子期脚上的那双绣鞋受不得这远行的磋磨,不过几日的工夫,鞋底便已磨出了寸长的破口。子期只得从旁处寻来干草,一层一层的垫于脚底。虽说枯草刺脚难行,终是聊胜于无,到底是胜过光脚赶路。

    子期抬首望了望前面蜿蜒行进的队伍,心中陡然掠过一丝苍凉。那些差役见沈辛夷的病势越来越重,眼见只余了一口活气勉力撑着病体,便不肯再轻易浪费粮食,遂自昨日起便不再施与吃食。瞧着样子,倒像是听天由命,任其自生自灭。子期只得将自己夺来的口粮分出大半,就着清水与沈辛夷吃下。自己却只寻了一处水洼,也顾不得洁净与否,倒将自己灌了个半饱。

    可行进之路多为险途,今日更是翻爬一座小山。气力上面,难免耗费颇多,子期腹中灌下的凉水又抵得了多少时候,遂起行不久,子期早便是腹内空空,渐渐地有些头昏眼花起来。子期这边失了力气,脚下踩得的步子便有些不稳,加之山路难行,身子一歪,便猛然打了个踉跄。

    沈辛夷靠于子期身上的身子也是猛然一颤,两厢牵制之下,两人顿时便失了重心。事出突然,一时间子期也稳不住身子,两人身子猛然晃荡了两下,便重重的摔倒在地。

    子期两人身上的铁制镣铐重重的击打在路边的山石之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引得前面的差役停步侧目。未等两人缓过神来,那差役头子便骂骂咧咧的自远处快步而来。人未到时,那差役头子手中的皮鞭便已狠狠地抽在了子期身上。

    子期竭力撑起的身子被那皮鞭一抽,却是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双手一滑,便又重重的摔倒在地。

    “还不给老子滚起来!敢在老子的眼皮底下躺尸,老子废了你!”那差役头子见状,心底更是大怒,手中的皮鞭更是不要命似的向子期抽来。

    子期顾念着沈辛夷,恐她听见声响着急,当下也不敢大声求饶,只能悄悄地将口中的呻吟悉数吞下。她咬紧牙关,默默地承受那差役头子的滔天怒火,脑中却越发混沌起来。

    沈辛夷方才狠命一摔,险些背过气去,眼中也是白花花的一片。好不易顺过气来,便见那差役头子手中的皮鞭正舞的哗哗作响。沈辛夷轻呼了一声,便飞扑过去,一把将子期揽于怀中,替子期挡下身后那些噼啪乱响的层层鞭声。

    那沈辛夷本就强撑着一口热气,如今又生受了这一通鞭责。喉头一腥,便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鲜血顺着沈辛夷的唇角不断涌出,在林间的山道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子期愣愣的盯着地上大滩大滩地鲜血,恍然忆起那日万寿殿中邵长韫的临死之状。子期只觉心中的一条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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