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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话犹未落,邵子期只觉一口甜腥之气顿时涌上心头,两耳便是一阵嗡鸣不止。沈辛夷更是身子一软,颤巍巍地挂在了邵长韫的身上。
邵长韫虽说面上无甚表情,可他隐于袖间的双手早已青筋爆出,恍若枯根树节般可怖恕K⑽⒉嗄浚渲室芍獯笞鳎腥艉幸话阒敝富范ァ�
环儿被邵长韫这么一瞧,浑身上下更是瑟缩不止,只得连连磕头道:“望……圣上明察,奴……奴婢……万不敢有一丝假话。”
萧帝见环儿一副骇然难掩、登不得高台盘的穷酸样,也失了盘问的兴致。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旁人去问。
那内监总管得了萧帝示意,先是轻车熟路的震慑了环儿一番,方才语调阴绵地细细盘诘环儿,命她将这其中端由一一道明,万不可有任何隐瞒之处。
环儿得了这内监的一通训斥,自不敢有所遮掩,瑟缩着肩膀说道:“方才,奴婢与姑娘同乘一架马车往宫中而来,初始本是好好的。可……可到底是宫里来的旨意,一时又不知是因何事传召,姑娘与奴婢心里总不免有些不落底。且我家姑娘又是出了名的贤淑柔顺性儿,虽是心中惶惶,可又哪里敢问。奴婢心有不忍,却又无可奈何。行至半途时,奴婢见那赶车的那位公公生得机灵,便悄悄问他是因何事传召我家姑娘。起初,那位公公一点内情都不肯透露,可又架不住奴婢软磨硬泡,这才……”
那内监总管一听环儿此言,便知是自己手底下的人走漏了风声,一时面子上过不去,忙不迭追问道:“那小子说的什么?”
环儿偷着眼瞧了众人一眼,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说是姑娘书中的小诗犯了忌讳,要寻姑娘前去对峙一番。若是无事尚还罢了,若是有事……”
“有事就怎么样!”那内监总管尖声追问道。
环儿闭眼哆嗦道:“说若是有事,只怕……今儿邵家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萧帝手中的杯盏“叮铃”一声脆响,猛地扣在案上,似笑非笑的对那内监总管说道:“你这底下的人,好快一张嘴。朕都未曾言语,他们倒是知机的很。”
那内监总管闻言,忙不迭跪下,叩首道:“底下的人不知事,都是奴才教导无方所致。奴才也不敢推卸职责,求圣上责罚。”
萧帝冷哼一声,并不搭言,任由那内监总管神色惶惶的跪于阶下。他抬手顺了顺花白胡须,紧接着对环儿说道:“你接着说,朕倒要听听这谢家大姑娘是怎样个烈性子。”
“是。”环儿紧赶着应了一声,又接言道:“姑娘一听那位公公如此说,登时便慌了神。只一味说什么自己害了大家的,不该由着自己的性子,乱写什么小诗的。”
“接着说。”萧帝道。
环儿眼眸瞬间便是一睁,似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来,意态惶惶道:“奴婢从未见过姑娘这般模样,紧赶着去劝,又哪里能劝得住。一时又见姑娘面上清泪簌簌直下,忙赶着去寻帕子来擦,谁知就在奴婢一错眼的工夫,姑娘她,她竟然……”
“子姜怎么了?”沈辛夷面上泪痕深深,大声质问环儿道。若不是旁侧邵长韫拉着,只怕又要攀扯上去。
环儿浑身猛然一颤,对着沈辛夷连连叩首道:“夫人……求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不当意,没能看好姑娘,这才出了差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辛夷以手捂着胸口,心中仍有怀有一丝希冀,追问环儿道:“你说,子姜是不是还好好的……”
环儿面上一行热泪倏然滚落,摇首道:“当时,奴婢只顾着寻帕子,并未分出神来照看姑娘。谁知就是在奴婢的这一个错神间,姑娘……姑娘竟是取了发中金簪,插喉自戕了。还说是什么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愿一命抵罪,求圣上看在邵家一门忠烈的份上,饶过邵家上下人等。”
沈辛夷一闻此言,眼前便是白茫茫的一片,状若无骨的瘫在了邵长韫身侧。她口中犹自喃喃自语道:“我的儿,我的儿……”
而环儿的这一席话,就如同干柴巧遇烈火一般,整个万寿殿内顿时沸然一片。众人心中都知晓,邵家长女这一死,已然是死无对证。更何况是于死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无疑是自认其罪了。
“区区一个女子,还妄想一人抵罪,当真是痴心妄想。”萧帝将桌前案几拍的砰砰作响,呵斥道。“邵长韫,你倒养了个好女儿,这诽谤君主隶属忤逆之罪,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不过一人之言罢了,经不得半分推敲。圣上不及细审便猛然定罪,臣下实是不知该作何言。”邵长韫挺直的脊背未有一丝弯曲,他眸色淡然的盯着萧帝。可既是这般,那双淡然玉眸间的灼灼风华,亦恍似除鬼仙人手中的照妖镜一般,将萧帝的心思瞧了个透亮。
萧帝被邵长韫的目光所震慑,一时间竟也有些心虚起来。萧帝本就对邵家有所顾忌,这怒火一上来,又哪里顾得着别的,他侧首避开了邵长韫的目光,大声喊道:“诽谤君主,其罪当诛。来人!来人!将下面的这群乱臣贼子给朕拖出去斩了!斩了!”
萧帝此言一出,杀机渐明。欲知此后邵家能否寻得转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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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千钧一发()
上回书说子姜身死定罪名,萧帝狠绝除邵家。如今接续上文,接着分说。
且说萧帝此言一出,殿内皆是一片哗然之声。就连他们也未曾想到,萧帝处置此事竟然如此果决。尚未细审,便这般轻易间就给邵长韫定了大逆不道之罪。虽说邵家乃是前朝遗臣,可当年,这邵家开城迎帝之举,仍是大成王朝得立的关键所在。
现如今,且不说那小诗是不是邵家长女所作,就萧帝这般只听信片面之言、便轻易结案的态度,实是叫人心寒。思及此处,众人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悲凉之意,瞧向萧帝的眼神也不负当初般炽热。
邵长韫听萧帝如此说道,抬首直视萧帝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深深地失望之色。他微微垂首,掩下眸中的苦涩萧然。多年来,他事事布局,处处留线,就为防着萧帝的猜疑之心。而今日,引得萧帝大怒的所在,却是要从他的义父邵文叔说起。
宣文年间,邵文叔隐去身份潜入大齐王朝,襄助萧帝顺利登基称帝一事,除萧帝与邵家之人外,几乎未有几人知晓,可谓是头一等的隐秘之事。那萧帝出身草莽之家,虽说当年借着起义的名头推翻齐六世的统治,进而登基称帝。可毕竟是后来居之,于这身份一事上比较其它而言,难免落了下乘。遂自萧帝登基称帝后,于身份脸面一事上自是格外看重。
那萧帝自起义之始,便一直以贤德圣明之名美誉天下。四海诸民皆认定萧帝是天择的君主、地生的金龙,因其身负天命,方能推翻旧朝,改立新政。此等民心所向之下,自是为他自立为王提供了不少便宜。且萧帝最重脸面,在此等大好局势之下,他自然不会希冀当年之事再次被他人提及。亦是因此,为邵文叔正名一事便一拖再拖。
邵文叔也曾多次上书提及,只不过次次无果罢了。萧帝深知此时新朝将立,根基尚不稳固,实是经不得半分风雨。若是此桩旧事重提,世间万民知晓他的皇位并不是来的这般光明坦荡,而是多年谋划所得。难保不会再起波折,进而引得社稷动荡、江山不稳,落得个民心尽失无可了局。
就是萧帝这番私心所致,遂在他登基称帝的几载间,知道这桩内中隐由之人,大都被暗杀灭口。萧帝多疑成性,素来认定只有死人才是保守秘密的最佳途径。遂邵家身处这险滩急流之中,能够得幸保全至今,其中所历艰辛,自是不言而喻。
邵长韫深知萧帝心性,遂自他承袭定国公一爵以来,实是不敢有半分松懈之时。虽然此时,萧帝欲借邵谢俩家之势,扶持淮王一派,借以平衡朝堂局势。可谁又能保证今日这两强相交的局面,不是他日两家追罪的最好借口。亦是因此,无论是托银于夏衡,还是送玺于廉王,都是他为防有朝一日萧帝大发雷霆之怒时,能够保全邵氏一脉的无奈之举。
邵长韫曾设想过百般可能,可他未曾想邵府祸起之日,竟是来的这般迅猛。其来势之汹涌,他几乎都要支架不住。而其祸起之引,却是因着一个嫡庶袭爵之争,实是可笑至极。
思及此处,邵长韫抬首缓缓瞧了赵文华一眼,唇角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