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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生命里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学生,早日学成最精妙的武功,学成完颜旻那样缜密而矢志不移的心智。去保护她所在乎的人,找她要找的东西,做她要做的事。
南月收整好思绪,把脚从松软的落叶层中拔出来,使轻功出了琼林。
到一处普通敞阔地带,避人耳目,轻声点脚落地,步伐稳健地一路回了盛轩宫。
南月没有注意到,离她有一段距离的一处一暗影早已使轻功高高低低跟了她一路。直至见她落地,才迅速起身而去。
“主子,娘娘无恙,已经在往回来的方向走。”
那影子正是御风,已经抄在南月前面赶回盛轩宫,向完颜旻秉告南月动向。
听者立于窗前,只现出后背轮廓的黑色剪影。
南月一身疲累地走回,远远地看到盛轩宫门前停着几辆马车,诧异地看了一眼,径直入门。
对上完颜旻一如既往的冷酷视线:“速速回房沐浴更衣,归宁之期不能再拖,朕也该去见见自己的岳丈大人。”
“额?”南月有点懵,他怎么忽然想到,带她回南府。
“车已在外面候着,朕不喜浪费时间。”
完颜旻冷冰冰撂下一句话,负手进了正殿。
南月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过一晚,他们两人之间如何成了这个样子。
世间情感真是微妙,人心如此。
静默地入了偏殿,招呼传铃为自己沐浴更衣。
南月很累很累,几要在浴桶里睡着。
传铃几次欲言又止,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小姐一旦这样,定是有她不能解的苦衷。只能看着她伤一段神,再自己慢慢地恢复。
她知道南月受了天大的打击也一定会恢复,只是要经过一些时间而已。
南月上马车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只简单挽了个半髻,不至散乱。
完颜旻已经在车厢内,南月有意避他,坐在离他几丈远的角落里。
“过来,靠近一些。”完颜旻命令道。
南月只当没听见。
他又没叫她名字,只当他是与空气说话。皇帝又怎样,也不必时时这样颐指气使。
“外面都是宫里舌头最长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既要做朕的属下,还没有这般不会察颜观色的。”
南月张口,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一寸一寸不情愿地挪了过去,在离完颜旻还有几拳的位置定住。
完颜旻却二话不说,表情凝肃揽过她肩膀,轻轻松松将她带离座位,南月身不由己一个后弯仰倒,头已枕在完颜旻膝盖上。
完颜旻手里不知何处变出一块上好的细绒毡巾,力道不轻不重地替南月揩干净头上残留的水。
南月有不动的自觉,只是睁大眼睛不敢动作地仰视着他。
“完颜旻。”她叫道。
完颜旻置若罔闻,一丝不苟地处理手中头发。
末了,幽幽一句:“南府的家教就是这样仪容不整地出门吗?”
南月知他有意讥讽,不再说话。头瞥向外侧,不再看他。
马车颠簸地很规律,南月枕在完颜旻膝上,不禁又有了睡意。
快要睡着的时候,南月觉得自己后背突如其来的冷硬力道。完颜旻动作一点儿也不轻柔地将她立起。
“自己收拾整齐,莫丢了朕的颜面。”
南月有些气怒地看着完颜旻,顺手捋了一把头发,已经差不多全干了,头发垂直而柔顺地披落。尴尬地发现自己坐在他腿上,急忙退坐到另一侧,用了最简洁但还算精致的手法将一头散发挽好。
车上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坐立不安的只有南月,完颜旻始终气定神闲。
终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南府门前。
两人下车的时候,完颜旻不动声色在南月过素的发髻上顺手插入一支简净玉钗。对上南月诧异目光,只管不解释,走在她前面。
第八十三章 家宴()
南月顺从地跟在完颜旻身后,觉得这场景好生奇怪,怎么,怎么还真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呸呸呸,自己怎么会与这个怪胎夫唱妇随。不过是相府门前一场戏罢了。
“什么,皇上带皇后回门,怎会如此突然?”南傲天听到管家来报,登时从太师椅上站起,老眸深虑,命身旁家丁道:“去后宅通知夫人和大小姐,让她们速来前厅。”
又对管家道:“全福,去大少爷房中看看他恢复得如何,可否出来见驾。还有,让厨子们安排好今晚的膳食。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老爷,小的明白。”
全福是在南傲天身旁跟久的老人儿,察人观色入木三分,自然知道今日之事对南府而言的重要程度。
一番安排妥当后,南傲天急忙亲自赶往前庭。
“什么?皇上皇后今日归宁?”风雁痕听到家丁突如其来的通报,眼睛里掩过一层阴翳的深云。
细长指扶额,似因思索而将身旁家丁忽视了片刻。回过神来已是波澜不惊,淡淡开口道:“知道了。告诉相爷,我和小姐即刻便到。”
风雁痕由丫鬟简单整理妆饰之后,由一众丫鬟跟着,款步出了房门,来到南清雪住处。
敲开门,只见南清雪身旁环绕了一圈丫鬟。每人手里提着一件新衣。
这阵仗是要入宫选秀?
风雁痕看着一室霓裳,微微蹙眉,慢口道:“差不多便行了,莫让皇上皇后等你。皇家本就对你爹有所忌讳,你勿要再坏了礼仪,添出祸乱。”
南清雪不依:“娘,你也管那个丑丫头叫皇后,若不是我,我……”我字憋了半天没接出来,只得愤愤道:“总之,皇后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做。”
风雁痕眸子犀利地抬起,深深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爹当时与你好说歹说你都不肯入宫作太后的儿媳,莫非今日还后悔了。”
南清雪胡乱掩过眼睛里慌乱神色,对付道:“没,没有。母亲不喜我入宫,我是知道的。”
南清雪素日怕风雁痕,对母亲甚至比父亲更要多出一层敬畏来。所以最善于体察风雁痕哪怕是最细微的态度变化。
但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可,可皇上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南清雪低着头,还是赌气把心里话反驳了出来。
她料想,母亲反对自己进宫不过因为皇帝之前是个傻子。现在不是了,该不会再……
但看到风雁痕越来越深的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敛眸,声音熄弱,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风雁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南清雪心里一阵不自在,也无心再多作打扮,心虚地道:“母亲,我好了。”
“那便现在就去前庭。”风雁痕听罢转身出房门,南清雪和一众丫鬟急忙跟上。
“怎么磨蹭到现在才来。”南傲天已在前厅候了有些时刻,脸上有不悦色。
前方完颜旻和南月已经跨入大门。
南傲天忙携家眷出门,大大小小满府的人丁伏地拜下,在前庭趴倒庞大的一片。
有些小厮丫鬟没见过多大排场,头实实地抵在地上,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唯恐一个闪失触怒龙颜。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声音回响在南府偌大的院子里。
南傲天也是规矩地趴着,在众人拜过之后附声道:“臣南傲天,携妻子家眷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南清雪此时忍不住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却刚好与南月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条件反射一样低下去,心头渐生一阵恨意。
何时轮到她给她下跪。
南月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数悲凉感慨化为轻轻袅袅云淡风轻的一笑。
权倾朝野的相爷,从未给过她正眼相看的父亲,竟也有一日卑躬屈膝伏于这个庶女膝下,而且身旁,还跪着她的好姐姐,真是莫不讽刺,莫不好笑。
南月眼睛里的笑意轻盈到和见到一朵花儿开了没有两样,清澈无暇。
“免礼!”
南傲天这才起身来,侧身将一对新人往里引:“皇上娘娘请先入花厅,近日新人回门,是蔽府莫大荣耀,臣已着人备好酒菜,为皇上和娘娘接风洗尘。”
南月轻轻瞟了南傲天一眼,好奇地随完颜旻进门去。
相爷的礼数向来八面玲珑,她倒要看看此番家宴是何等的丰盛周全。
南清雪等人退居两侧,完颜旻南月从中央一同通过。南月跨步前行的时候与南清雪打个擦边,将那美丽面容上扭曲的神情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