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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飞翔的姿态。
萱后看起来从未如此自由过。
“哀家早就跟旻儿说过,我不会再帮他,也不会再救他了。北冥和他自己,都要看天地的造化。”
“在这宫里待得久了整个人如同死灰一般,不腐烂也要木朽。哀家想去看看宫外的阳光。”萱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窗户透进来的隆冬深风里有她要寻找的阳光的因子。
“母后你要出宫,现在?!”南月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她原来以为除了自己以外,这宫里最不羁不屑的女人是白听影。可是白妃尚且要为了保住母族的安危甘做完颜旻的笼中雀。而太后却可以随时随地放下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及自己用青春年华守护了大半辈子的江山,而理由只是为了,为了去看看宫外的阳光?
许多年后南月知道萱后出宫的真正理由之后才明白,钟氏萱太后才是整座皇宫里把天真保持得最完好的小女孩和最自由不驯的鲲鹏。
“哀家想一个人了,想了十几年了。”
“谁?”南月心惊胆战地问道,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理由。
“你知道吗月儿。我一直都在猜测,醒着梦着都在猜测一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可是我却一直不敢去证实。我想放下一切去完成一个四十岁女人不该有的冲动,直到把自己熬成枯黄的老太婆。”
“可是事情永远也做不完的。我守着这座皇宫,守着我认为我应该守护的东西,却忘了我为什么要守住这些东西。哀家其实不在乎这片皇宫,这座江山姓甚名谁。哀家为了接近一样东西绕了太大的弯子,到最后发现不如直接去寻找这东西本身。”
“哀家已经已经有了白头发,白发是让人心志懊丧的东西。”
“直到哀家见到你,你的眼里有火。”
“所以是我复燃了母后心里的焰火?”南月眼睛亮晶晶的,像细雨洗过的珠宝。
“月儿,记得你说过的话。阿星这孩子母后十分喜欢,想带在身边几年。”
“如果江山和乐百姓太平,母后会让你们重逢的。”
“母后你说……什么。”南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所有的记忆和醒着的知觉都在地动山摇。萱后只是挥了挥衣袖,手里不知使了什么计俩,南月的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具象而清晰的摆设和人物全都扭曲模化成搅成一锅粥的流动色彩。
这种大面积橙黄橘绿的色彩像旋涡一样吸走了她的视力。
南月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想起来她在那个黑咕隆咚的晚上跪在萱后面前说过的话。
在皇后位一天,必将协助皇帝完颜旻坐稳江山。
辅佐幼帝长大,保证北冥江山永远姓完颜。
不落入外戚之手。
……
她想起来了。可是记忆苏醒之后,痛苦也接踵而来。
“可是——”
她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做最后的反驳,身体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朝向太后离去的方向。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这是南月仅剩的意识能支撑起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沉沉的永久的睡意袭来。
萱后其实还没有移步,她和如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南月不出意外地倒下。
“姑娘,这孩子可能要受些苦了。”如花看着南月昏睡之际紧皱的眉头,动容却不动情地说。
“她还是天真着,”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要她立那誓的时候,就没在意她是不是皇后。这件事,我老太婆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等她明白过来,想也不会怨太后的。”如花安慰道。
“哀家宁可她怨我恨我。我这一辈子没亏欠过什么人,却要亏欠一个小姑娘了。”
“太后会赌赢的。”如花笃定地说道。
“走吧。”萱后最后看了南月一眼。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百口终莫辩()
片刻后,这间屋子又变得如往常一样空荡。
南月潜在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它们只能残留在脑皮层里,再也不能通过任何一种形式表达出来。她死趟在那里,不能发声,不能控诉,不能争辩。
南月很想抓住太后的衣角,告诉她这是一桩不公平的交易。她还没来得及查明南傲天在阿星身上下的蛊是哪一种。她自从进宫以来就让阿星遭了太多的罪。
她还有许多许多的难处没有解释。
这个明明权倾朝野洞明一切母仪天下的女人,怎么可以把她的儿子以及这么大一片皇城都丢给她这样一个势单力薄的孤女。
以前她或许还有皇后的身份做做威风。
可是现在连皇后的名分都没有了。每一步都必然是如履薄冰和步履维艰。
南月在一阵强行袭来的困意里觉得头脑越来越重。靳安殿的所有陈设搅拌成一个五颜六色的飞快旋转的圆圈,像一顶厚重的金锣一样将她罩住,最后那点残留的意识也没了。
她摊于冰凉地板的怀抱,睡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宫门锁死的那一刻,天阴沉沉地榻了下来。这个月的又一场暴雪来临了。
南月是被人用一桶雪化的冷水浇醒的。
她还停留在梦呓的状态里。总觉得一刻钟前,她还在与萱后说话。但昏聩的意识里微微晃动的火苗毫无疑问地显示天已经是晚上了。
“小姐!”传铃哭得泪眼模糊,看到南月动了一下,竭力想要扑上前去,却被两个护卫架住。
南月听到传铃的哭喊声,打了一个冷战,极不情愿地把眼睛睁开。她的身下是一摊凉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早已被水浸得湿透。
南月朦朦胧胧地看到了满屋子的人。宫妃与丫鬟太监都在,一群人影花花绰绰。而完颜旻,似乎是所有人影里最为清晰的一个。
完颜旻半蹲在靳安殿的地面上,离南月左右不过半尺的距离。
当南月感受到那个僵如冰石的人脸上的肃杀的寒意时,她清空所有朦胧的意识一下子坐起来,瞬间清醒过来。
屋子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挤满了人。四大妃嫔都在。各宫的丫鬟,执事的太监也都惊弓之鸟一般候着。一向冷清到被人忘却的靳安殿,此刻沿着宽阔的厅堂边缘整整齐齐站立了一圈精锐护卫。
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子一时还是不能转过来。
她的脑袋一定是被萱后下了什么东西。雪妃的那点香毒不到她,最后却着了萱后的道。
她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像从一场大劫中刚刚起死回生一般煎熬。
“母后在哪里?”有一声冰凉的询问在她耳边响起。
南月正艰深缓慢地回忆着这间屋子里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听到了那声带着愤怒,带着古井寒冰的严寒,足以冷冻人世间一切温暖的冷静又暴虐的声音。
她微微转头,动作不是很伶俐,迎上了完颜旻那双冰冷沉定的,却足以将她撕碎的眼神。她能感受到他灰水玉一般的眼珠里有冰层在从最深的地方碎裂,那双眸子释放出的寒意足以将任何一个已经复苏的春天笼罩。
她将头偏过一个更深的角度,眼睛里还是写满了疑惑与迷离。因为此时她是如此的虚弱,虚弱到连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都不能迅速判断,又哪里有能力去回答这个此刻对她来讲惊世骇俗的问题。
“母后……?”她重重地摇摇头,甩落头发和脸上过于饱满的雪水。
“母后……”
她早上不是还在和太后谈判来着,那个精明诡谲的老女人。她跟她说什么来着。
“朕再问你一遍,母后在哪里。”完颜旻把这几个字咬出来,南月觉得不止他眼睛里的冰层完全碎裂了。他整个人仿佛都枕着一座厚重的冰山一般逼人千里。
完颜旻隐忍着最后的耐性,他此刻身体里脑子里的火气一旦爆发整座皇宫恐怕都要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种力量足以将任何猛兽思成碎片,不要说一屋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宦官。
周围人寂静着,他们噤若寒蝉。
完颜旻声气颤抖地死死凝视着南月,一向冰雪般干净的眼睛里泛着可怕又疯狂的银光。
“母后……”
南月还是反应不过来,她一向灵敏的脑袋仿佛被古井是千年的寒冰冻坏了一般僵硬不化。她的记忆里就只有萱后朝她端正着微微笑的场景。
她仿佛在一阵虚幻的光影中看到萱后背后还站着阿星。
对,阿星……
想起阿星,想起她最后一抹意识里仅存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