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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宽厚、粗大的手掌,中指骨节上有常年提笔烙下的厚茧,多像是一个父亲的手。可是此时此刻伸出来,怎么看都觉得不合时宜。
南月定定地,仔细打量南傲天。完全不是一个女儿看父亲的神情。反倒像是从他脸上寻找什么答案。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那么十几年来他在哪里。
这么多年来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的活着,可是他在哪里。
“相爷说笑了。”
南月淡淡地回绝,似要绕过南傲天离开。
“站住。一个奴婢,主子还没用完膳就擅自离开,成何体统。”
南月停住脚步,像不认识似的看向完颜旻。他怀疑她,恨她,甚至纳南清雪为妃也可能是对她的一种变相的惩罚,可是,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羞辱过她。
南月取过一只酒盅,倒满了一杯酒,对着南傲天,怎么看都像是要尽孝道。
可是这杯酒,转眼泼到了完颜旻脸上,干净利落。
一屋子的丫鬟太监慌了起来。
“皇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皇上清理啊。”
“皇上。”南清雪惊慌不已,赶紧拿手帕替完颜旻擦拭,却被完颜旻一手挡下。
“都退下。这是朕与相爷的家事。”
颜如玉一个眼色指使下,众人登时散尽,没有一个敢多留一刻。
酒水顺着完颜旻下巴滴落,使他异常清醒,这种清醒带来的快感洗尽屋子里烟雾缭绕的混沌与污浊,使得他甚至开始感谢那个泼酒的人。
“月儿,不可无礼。”南傲天责备了一声,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
南月放下那只空酒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完颜旻,那眼神失望又空洞,满满的全是嘲讽。她语速放得很慢,很慢很慢地强调:“这是你们的家事,不是我的。”
完颜旻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只是夹起了一片苦瓜,慢慢地说道:“朕今天一定要把一些事情跟相爷解释清楚,以免因为某些小事而使君臣生隙。你必须在场。”
南傲天竟然默契地坐了下来,就坐在完颜旻对面,也挑起了一片苦瓜,慢慢地送入口中咀嚼。
半晌,旁若无人地道:“月儿,爹记得,能把这些苦东西做得让人流连忘返的,只有你娘。”
南月被这二人弄得出其不意,索性站在那里,看他们表演。
她眉毛挑了挑,疏离漠然地道:“多谢丞相还记得我娘,但我不是我娘,不会对什么人都那么善良。”
南傲天却只是默默地又夹起一块,长长地道:“是那个味道。”
南月莫名其妙地看着南傲天,耐性已经快被他磨尽,却又听得他说道:“月儿,陪为父喝杯酒吧。”
南傲天说得真诚,仿佛这屋子里只有他父女两人。
完颜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南清雪眼里的嫉妒也已经掩盖不下。
南月把自己站成了雕像,只有嘴唇毫无声色地动了动:
“那好,我就陪相爷喝一杯。”
说着转过身来,利落地倒了一杯酒递给南傲天。
“这一杯我敬相爷,多谢相爷还记得我娘。”
“做的食物的味道。”
她把一句话分开说,如愿地看到南傲天的脸青了又白。
但他还是端起酒杯,默默地,一饮而尽。
南月不等他放杯就又倒了一杯,递过去道:“这一杯我还敬相爷,多谢相爷逼死我娘之后,还能留我一条命。”
南傲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第二杯酒接在半空,叹了口气道:“溪娘虽非被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这杯,为父领了。”
“这第三杯,”南月又斟了满满地一杯送到南傲天面前,“谢谢相爷能让我在南府,苟且偷生十几年。”
第三杯酒,却在南傲天要接的时候,祭死人一般一点点浇到桌子上。
“好了,我跟相爷,统共就这么点儿情分,现在该还的情分我也都还完了。不妨碍你们。”
南月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完颜旻只是静静地看,像看一出戏,全程未说一句话。
南月刚欲抽身,南傲天一掌拍在桌子上。
“为父也是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才让你和溪娘吃了这么多苦,但你横竖该认祖归宗。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为人子女的态度吗?”
“相爷说得好,”南月冷笑一声:“我自幼无父无母,自然不知该如何为人子女。您正经的女儿,在那儿坐着呢。我横竖是来路不明的野种,难为您这般讨好。”
“闭嘴,父亲岂容你这般忤逆!”
南傲天倒是没说什么,南清雪反而先恼羞成怒了,一反方才的小女儿娇羞之态。
“你闭嘴。”南傲天冷冷地呵斥道:“这么多年你抢你妹妹的东西还少吗?而今她只是发两句怨气,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承受了?”
“爹!”南清雪杏眼原睁,无法理解地看着南傲天。“我才是您的女儿。”
南月虽然也吃惊南傲天会为了她责骂南清雪,但骄傲与尊严不容许她有丝毫的心软。她对着南清雪风轻云淡地笑道:“雪妃娘娘不必担心,你的父亲,我不稀罕;你的皇上,我也不稀罕,我很快就会从你们的视线里消失的,不会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里停留过长时间。”
完颜旻原本是默默看戏的,直到听到南月说出那句,她不稀罕。
不稀罕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付赫连拓他差些以为她死了那一次,还是知道她身世知道她骗他,他都没有这样清楚地察觉到一种重重的失落感。
原来他最大的失落是,她不稀罕。
完颜旻像是很熟练地搂过南清雪的肩膀,犀利的目光宣战一般迎向南傲天,玩味地笑道:“相爷此言差矣,怎可为了一个心如蛇蝎的庶出贱婢,冷落您真正的女儿。”
第二百零九章 他泼的脏水()
心如蛇蝎!
南月冷不丁看着完颜旻,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当日母后和相爷定下的婚书上,原本就是相府嫡女下嫁,可最终却是一个丑八怪的庶女进宫来,朕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朕本以为雪儿是真的有病耽搁了,却没想到,早有人存了李代桃僵之心。”
完颜旻低眉敛目漫不经心地说下这番话,却在话的末尾处,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落到了南月身上。
南月脸上写满了惊愕,不解地看着完颜旻。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南清雪脊背上出了一层凉汗。完颜旻知道,知道她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他一直都知道……
完颜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相爷爱女心切本无可厚非,但为了嫁进宫来不惜毁自己亲姐姐清誉的女人,朕实在不敢留在身边。”
南月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仿佛越来越看不懂完颜旻。这个人近日以来所做的每件事都让人无法理解。这种不合常理,绝对不仅仅是要报复她那么简单。
他的意思,是说大婚前夜有人潜入南清雪房中的事,是她干的。
南清雪闻言仪态尽失,美丽的丹凤眼里满满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恨意,丹红的下嘴唇深深地陷入一排雪白贝齿之下,胸口急速地起伏。
“居然是你!”南清雪含着一万只刀子的目光朝南月射过去,画得精致的烟熏眉因为过于激动呈现出扭曲的形状。
“因为嫉妒姐姐的美貌与高贵,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鸠占鹊巢。自以为就此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却到底改不了奴婢低贱与卑鄙的本性。朕说你蛇蝎心肠,可有错?”
完颜旻若无其事地侃侃道出,目光浮光掠影地与南月咄咄审视的目光相碰,两人在空中对视了两秒。
她没有说话,只是石化一般凝视着他,连一句嘴简单的辩解都没有。
倒是完颜旻率先把目光移开了。这种须臾之间的轻微动作让南月嘴角泛起一丝苍白的笑意,那笑意里含着心灰意冷,含着满满的嘲讽,含着失望与痛楚,和对一个人彻底放弃的冰冷从容。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在等完颜旻把所有的罪名说完。
“所以朕立雪妃废皇后不过是还雪儿一个公道,也顺便帮相爷正一正门风。最重要的,是还朕的朗朗乾坤之下被颠倒的黑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南清雪忽然离席走到南月身边,歇斯底里地问道。
南月本就心灰意冷,猝不及防之间被南清雪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长长的指甲印登时排列在白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