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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嗷。”看来她还是需要时间适应他这种毫无预兆的雷厉风行。
只是南月不会想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带着给她的满楼风雨。
第一百八十八章 煞星(三)()
“小姐,苏大人那边查清楚了。那日带头闹事的,并非江安的普通民妇,而是几个皮白肉嫩的汉子。据大人手下的几个小厮分辨,像是礼部的人。”
完颜旻走后不久,传铃就神色匆匆避开旁人把这十分重要的消息传递给南月。
苏和这消息来得紧,在上朝前的最后一刻等来传铃,让她务必只字不差转达给南月。
“礼部?”南月目中疑云重重。
“传铃,我是不是又说话做事太随便,得罪了礼部的什么人?”
“没有啊?我不记得小姐跟礼部有什么交集。说句不好听的,从御膳房到太医院,小姐您在这宫里哪处没点过火,唯独这礼部,您还真是没冲过这趟龙王庙。”
传铃心里也奇怪和焦急,但还是忍不住打趣南月两句。
“哼。你说的跟我倒真像个煞星似的,哪里都能惹事。”
二人玩笑归玩笑,都在缜密思索着江安事件的来龙去脉。
观星楼的施工地图是南月亲自交给苏和的,二人已经在一起把所有的细节都打磨到完美,楼的构架精巧严整,绝不可能会出错。而监工的也都是苏和与郭怀懿的人。江安那座观星楼纵使只建了一半,也绝不会因为根基未稳的缘故而倒塌。
那天夜里,当是有人动手脚。
礼部。
礼部……
南月绞尽脑汁也未能搜索到自己入宫以来与礼部有关的半分记忆。
前朝的纷争依然没有休止。
不管南月用什么方法解了朱雀门的集体闹事。那帮村民围攻皇城确实是因她而起。以林浅为首的一干大臣一口咬定老天是要借观星楼降祸,而这祸因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指向南月。
“圣上,此女生来有面疾。想必定是上世犯下了滔天的罪孽。而今林侍郎也已证实,紫微星移位实指中宫。望圣上勿为妖女魅惑心智,应当为天下的安定康平着想才是。”
水无青一番话说得深敛委婉,然字字锋芒毕露。每句话都要将南月往妖孽的身份上引。
朝堂立时有其他大臣应和,大多是素日与南傲天不对付的。
“水大人!水大人平日可是最不相信牛马风水的豪杰,今日竟为了污蔑小女连天下康平都搬出来了,实在令南某人刮目相看。”南傲天反唇相讥,老眼里是若无其事的讥讽。
到底是二十几年前文试的第一名。遣词造句不废灰纸。
事实上,在南相参透了人心的那双浊眼里,只要完颜旻在皇位一天,南月必会安然无恙。
南月的无恙,就是他这个父亲的盔甲。
至少是在一切就绪之前的盔甲。
南相其实永远是最平静的那一个。因为他总能把一切握在股掌。近日来皇宫发生的诸多事情使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也只是惊起小小的涟漪。
他的计划与抱负,始终在最端正的轨道上安稳如初地前行着,从未偏移或是脱离。
直到大殿上响起那道不合时宜的女声。
“丞相大人高官厚禄,前程似锦。若真是明理之人,还是大义灭亲的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煞星(四)()
众人闻声皆惊,抬头看去竟是杜大人的女儿婷婷袅袅地站在门外。只是看脸上神态,颇有汹汹之气。
大臣多露不妙之态,一个素日骄横跋扈的小姐,一夜之间成了被弃的寡妇,任谁都觉得应该遮起脸来捂在杜府不出门的好,竟然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跑到议政的大殿来撒野。
“咳咳,杜大人,这可是令爱?”李延年仿佛丢了自己的脸似的拿袖子戳了戳杜远鹏,眼神也避嫌似得都不肯看杜宛若一眼。
杜宛若轻而易举捕捉到了李延年的眼神,那种厌弃之如敝帚的眼神在之前可令她发疯,但而今她已风轻云淡。
杜远鹏脸上的肉从看见杜宛若那一刻起就僵住了,哪里需要李延年的提醒。
“宛儿,快回去,回去!这哪是你能来的地方?”杜远鹏气急败坏地把声音压到最低,不住地给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使眼色。
大婚之夜弄丢了自己的夫婿也就算了,而今还要跑到前朝来撒泼,这是哪辈子造了什么孽哟。
杜宛若却仿佛不曾听见朝臣的议论,也未曾看见过自己的亲爹着急上火的脸一般,只是高扬着下巴,抬起步子从两列朝臣之间径直穿过。
这是令人再熟悉不过的杜宛若,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颐指气使的神情。所不同的是,今日的杜宛若比起南清云逃婚那件事发生之前,有些让人凛然生畏的底气写在脸上。那尖削的脸盘上不再是轻浮的傲慢,而是彻骨的冷意。随着莲步无所顾忌地跨进殿来,周身有一股冰霜般的意味。
杜宛若直直站在了南傲天的对面,皮囊里的笑容令南相嗅到些许寒意。
这个年纪的女娃,身上能带有这样寒意的,据南傲天所知,也无非自己的女儿南月。
而杜宛若,更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可今日,这鸟儿显然是冲着他飞来,带着一种要撞倒他这株大树的勇猛。
南傲天微微地牵动嘴角上有些皱纹的皮肉。再勇猛的鸟儿又怎样,就连南月还不是一样屈服。——这个要强到令他不禁欣赏的女儿,因为区区一个小阿星就向他折膝了。
完颜旻静默了许久,大殿上空终于回响起清泠寒澈的声音:“杜大人有带着女儿上朝的习惯?”
眸子里依然是深沉垂敛的,夜的黑。
杜远鹏殷勤的笑容僵在嘴角,竟不知如何答话。
他依旧是疼宠着杜宛若的。何况骗婚一事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失责在先。面对完颜旻的质疑杜远鹏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他既是不忠的臣子,也是不慈的父亲。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直是他引以为豪的优点,几十年来他像一条鱼一样凭借这些完美的羽翼钻营苟苟无往而不利。
如今这长处令他困惑了。
杜宛若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杜远鹏的困惑与尴尬,总之她替父亲答了话,不过她还是先给完颜旻行了礼,规规矩矩地。
“民妇杜宛若见过皇上,民妇今日来不是以大臣之女的身份扰乱朝堂,也不是以相府弃妇的身份来找皇上讨要公道,而是以一普通百姓的身份向天下揭示一桩罪孽。还请皇上允诺,所有的后果由民妇一人承担,与杜家和杜大人无关。”
“杜大人”三个字让杜远鹏抖了一抖。她终是不肯再叫他爹了。
完颜旻眉尖挑起轻微的蹙动。皇冕的流苏之下掩映着坚毅的线条,看不出忧喜。
他没有阻止杜宛若。虽然已经预感到一些什么。
南傲天也捕捉到了这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一个绝望的女人。杜宛若走进来的时候就没指望再走出去。
她定了定,清了清喉咙,把微微发抖的四指藏进了宽袖,却没能掩盖掉声音里明显的颤意:“民妇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林大人对天相的占卜并无差池。”
这话说到末尾,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到。完颜旻脸色已陡然黑了三分。
杜宛若左手伸进衣袖里,攥紧了右手。一旁人只能看到她的衣袖在不停地颤抖。
她的声音忽然放大,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膝盖软软地跌跪在云华石切砌的地板上:“皇,皇上……民妇要诉……皇后与南相欺君之罪。”
一语道出,杜宛若直觉得喉咙发紧,撕扯着说不出话来。
南傲天脑子里绷紧的一根神经断了。霜石般坚硬的脸镀上雪样的烈白。
他长出了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逼视着杜宛若。他在等,等待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鸟唱完她最后的丧音。
“你这个女人在胡说些什么!”钟落率先反应过来,瞪向杜宛若。他绝对不能让她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杜宛若要说的事,钟落自以为已然猜到了九分。
“南相与皇后欺君之罪!”
这女人是要把南月和南傲天捆绑在一起,给她贴上谋反的罪名么!
关于这条罪名,早在南月进宫的时候他钟落就第一个怀疑了,他从来就不确定南月是不是南傲天有意安插在完颜旻身边的细作。
即使现在也不能确定,南月到底是不是细作,他还是不能让杜宛若把这话说出来,不管她是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