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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本就挺喜欢木槿,当初浣衣局挑选丫鬟的时候,更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永远站在最后一排的身影。那些在浣衣局待久了的苦命丫鬟巴不得到椒房殿,只有木槿当初好像不愿被选上一样,使劲往后躲。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原先那点儿芥蒂也早已消磨,南月不想也不愿去怀疑自己亲手挑来的人。
如今见木槿这番替她着想,更乐得去认为这刚过及笈之年的小姑娘是个善良人。
南月原本懂医,对这些食材的性质再清楚不过,只想着正常身体,吃什么都精挑细作反而自寻烦恼,又不想拂了银环的好意,这才天天喝那茶水。
南月把茶水放到一边,拉过木槿的手脆声问她:“我问你,我有那么可怕吗?”
怕她觉得生分,南月干脆连“本宫”二字都省了。
“没,没有。”木槿忙否认,一帘乌黑的刘海随着摇头轻微晃动着,像被风扰乱的一墙绿篱。
“那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躲,当初在浣衣局就总是往银环屁股后面跑。你以为她个儿大就能挡着你呀。”
“奴……”她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安安静静地摇了摇头,一帘子刘海又晃起来。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有什么事情不敢告诉我,早就告诉你们不用把我当皇后了。大家都是人嘛,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喔不对,我不是……”
“总之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很怕我似的。我是母老虎吗?”
木槿这下头摇的频率更高一些,很内敛地笑了:“娘娘。很好看,不可怕。”笑起来的木槿两颊泛出了红色,一对眼睛里各藏着一弯新月。
她的视线落到了南月窗前放着的那株冰苡雪莲上面。走过去硬把那盆雪莲搬了下来,笑笑:“窗外有雪,它怕冷,我替娘娘搬到角落里。”
“不会吧。雪莲怎么会怕冷呢?这个是静嫔娘娘送我的,说是可以静气养神,我就把它放在窗前了。”
木槿只是摇头。她精瘦的胳膊对付那盆重植似有些吃力,脸色也比先前更红些。她只是小小地开口强调:“冬日,怕冷的。”
木槿走的时候细心端走了那碗茶汤,轻轻掩了门,出门却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银环。
“姐姐!”乌亮的眸子抬起,里面蓄满了紧张。
奉宣殿此刻不太安宁。
群臣来得不同寻常的早。天色还微微泛着深蓝,雪花在飘。
李延年和酒谷子是在宫门口碰上的。两人一见面就是一通好掐。
李延年远远地看见了酒谷子别在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在晨幕里喝道:“我说老头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往日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见得着你,而且即便是到朝堂上见了皇上也是烂醉如泥。”
“哎冤家,话不能这么说。今日太阳是没打西边儿出来,可你不也起得很早嘛。”
“哼,老夫我是忧心国事,从不迟到。哪个像你一样仗着帝师的身份,处处倚老卖老。”
声音渐渐清晰,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从不迟到?哈哈哈哈,是哪个去年冬天在老头子我的草庐里喝个烂醉,扶都扶不过来。”酒谷子哈哈大笑,声韵开朗。
两个抖抖索索的身影已经走到了一处。
“你个老东西你还有脸说。都是你那什么百花酿,让我在百官面前出尽洋相。”李延年的胡子不知是气的还是被风吹的,高高飘起来。
“酒可是个好东西。”酒谷子呵呵地笑,把腰上的葫芦解下来,嘬了一口递给李延年。
李延年骂骂咧咧反驳着,还是接了过来。一口酒下肚,浑身舒暖。
两个老头子在一尺来深的雪地里东倒西歪上了章华梯,那是宫廷中轴线上最宏伟的一座弧起。
比起二人的醉态。远远落在后面的南相依旧笔直挺拔,即使在冬天,也不见一毫臃肿的态度。
只是有些孤独。
书生都是孤独的。
“启禀皇上,昨夜子时,西方出现异兆……”主管星占的官员正欲长篇大论禀报,被完颜旻一句话打断。
“京畿人人都知道昨夜西方出现了异兆,朕只想知道众爱卿对于这异兆的看法。”
第一百七十章 天相(二)()
“依臣看,这是祥兆,紫云出现是尊贵之意,圣上满月那日,诸位也都看见了,天边也有五色祥云哪。”礼部尚书白斩弯腰哈背地向着龙座鞠躬。
“白大人。”李延年斜眼看着顿顿燕窝鲍鱼也没能把身板吃强壮些的白斩,拉长了声调说道:“先皇在的时候,在场大臣人人皆说那场满月宴上是祥云。可是川阴战后,先皇尸骨未寒,就有人开始说那五色云是凶兆。这老天变个脸色,是凶是吉可不是由云的颜色决定的。”
“这……”白斩被堵得心虚,李延年又是元老,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即便满月宴那次是祥云瑞气,这次可倒真未必是吉兆。”水无青因为女儿的事瘦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尖凌不少。
完颜旻听出水无青话里有话,只缓缓轻笑道:“爱卿有何见教。”
眼前这个人,眼里声里全是恨,完颜旻是知道的。
“臣水无青苟活这几十年,世面还是见过一些的。这种大阵仗的天相变化,臣一生中只遇见过两次。一次是川阴战事的前夕,不过那次是整片天黑了三天三夜哪。皇上满月时的那点单薄云彩,算得了什么。”
“水无青,注意你的言辞。君王在上,你这是不尊不敬。”南傲天奉着玉圭,不声不响地指责。
“看来南相对此事颇有独见?”水无青眼里极有深意,看了南傲天一眼。
仔细看的话,二人眼里却有冥冥相惜的笑意。
酒谷子打了个哈欠,透过眼里雾气看着一帮同僚。自从南家与杜家联姻失败,水无青和南傲天似乎在朝堂上多了一份静默的和谐。
南傲天果然开口:“水大人虽然目无君主,话却说得在理。此次天生异象确实和川阴那次有异曲同工之处。十四年前三万里疆场寸草不生,百姓流离失所。臣以为这次预兆,不容小觑。”
“相爷的言下之意,也认为这次是凶兆了?”完颜旻直视南傲天。
“臣并没有这么说。”南傲天答得敦厚。
“皇后娘娘不是建了个什么观星台嘛,听说那台子可不只能看星星,难道就不能用来观测一下天相?”
杜远鹏自南清云逃婚后一直在朝堂上针对南家。南月、南傲天无一幸免。
所幸相爷在失去亲生儿子后脾气忽然变得比先前温和,一直很会以柔克刚,从未与杜远鹏针锋相对。
朝臣对于南月奢靡无度、魅惑君心的各项不满日益暴发,甚至以无子为由将南月的行为列入“七出”之类。南傲天对此从未反驳。似乎当朝皇后与他南家毫无关系。
南傲天说不知道观星台能干什么,最后还是苏和解围说未完工的观星台什么也不能做。
南后高高在上。
南相高高在上。
而南傲天在朝堂上的所有表现都让人认为这二者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南相对自己女儿的冷漠持续到林浅说出那句来者不善的话。
而林浅说出那句惊天动地的话,是在第二日的朝堂上。
天相生异,而且是在夜里。众臣被雷惊醒后有的直接从自己小妾身上掉下来,差一点半身不遂,托天黑的福,在地上连滚带爬许久才重新滚上床。
但他们来不及心疼自己摔痛的皮肉。老天忽然变了脸,进宫议事是一个合格的大臣应有的基本素养。
自觉性很高但行动力不强的结果是,许多大臣为了比别人到得早以显示自己心忧天下在雪地里丢了帽子和衣带。
有一位四品侍郎为了超近道选了一条比较泥泞的小路,于是他的一只鞋陷在了雪地里的泥里没能拔出来。
不过当他满脸通红到了朝堂后他就发现光着半只脚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那一夜的大雪,皇宫的大地为自己劫留了一年都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如果地需要穿衣打扮的话。
但老臣们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即使衣冠不整也能把话,文雅点叫谏言,也能把谏言说得衣冠楚楚义正言辞。上至北冥王朝发家史下至百姓桌子上的一日三餐。浑厚的强调与忠诚的眼神让人忘了他们有的光着一只脚,有的头发还未解冻,滴滴答答淌着天地精华酿成的雪水。
当然也有衣冠整洁的,比如南傲天。
大部分衣冠禽兽和少部分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