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撑桌的姿势瞪着陈川:“你忍心看我吃一个暑假的外卖吗?”
我真的挺忍心的。陈川原本想这么说,但是如今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死活把已经要脱口而出的句子重新咽回去,陈川明智地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委婉的意见:“这真的不太好吧——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宋嘉表示了他的不可思议:“麻烦的是你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不会看人颜色的宋嘉傻乎乎地说:“虽然你也能补课但是你也要做饭啊!想想看,你要做两个月哟!”
这个完全不是重点。陈川瞪着宋嘉,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尴尬——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也不是成年人,正在最尴尬,自尊心最敏感的年纪。陈川不明白一向聪明的宋嘉怎么就能迟钝到这个地步:他也希望有一个能为他轻松负担一切的家庭,为他考虑方方面面的父母。正像前面所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陈川什么都没说——他天性中固有的善良和对朋友的了解和友谊让他没有说出那些饱含着最为负面的情感的话——他知道,那些都源于嫉妒,源于对家庭的不满,这些一直都存在,只是被藏在心底最为黑暗和幽深的地方。
陈川表示了拒绝:“真的太麻烦叔叔阿姨了。”他重复着这句话,也说了现实的问题:“七八月的时候正是田里要忙的时候,我家就我爸一个壮劳力,这个时候我要是不回去,我爸就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这是非常正当的,非常有力的理由。宋嘉一时没有说话,他皱起眉毛,以一种过分严肃的表情盯着陈川,正在后者以为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开口说:“以前我觉得你要比我懂事,但是现在我觉得陈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太清楚?”
“啊?”
“啊什么啊!”宋嘉毫不留情地说:“你觉得你说得特别有道理对不对?!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眼光实在是太短了!”
“我也不喜欢补课,我也想玩,但是陈川,我觉得我妈和老师都说得对,这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你家的田不会只种一年吧?但是高三只有一次!别跟我说复读什么的,你看哪年复读生比应届生考得好?”他大手一挥:“你回家一个多月,浪费多少时间?对!你肯定非常自律,但是陈川,”宋嘉异常犀利地说:“你必须承认,你我的条件不同,这是努力都没办法抹平的差距!”
第三十四章()
努力也无法抹平的差距。
在两千年初,农村和城市的孩子在读书的条件上已经有了巨大的差别。以教辅书举例,陈川是上了高中之后才发现居然有那么多针对各种问题的教辅和练习册,三大主科不说了,生物化学物理三门的教辅资料也从来不少。这些资料和老师给你反复洗脑,强调哪怕提高一分也是胜利,城市的学生们觉得理所当然,只有来自农村的陈川觉得震撼。
很多时候,不是农村的孩子不努力,而是教学条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公平。当城市的孩子学习负担已经重到了需要格外强调减负的时候,农村出身的学生可能就一个课本和指定的那么两三本教辅材料,再多没有了。这不是个人素质能解决的问题,眼光决定格局,当城市的孩子见惯各种题型对可能出现的一切问题都信手拈来的时候,农村的学生也许连那些题目都闻所未闻——这也是为什么宋嘉给陈川做的英语辅导效果不大,原因就是陈川看过的题型太少,而宋嘉已经这些变成了本能。
这句话深刻地刺伤了陈川。没有什么时候能比得上这时对陈川的刺激。宋嘉毫不留情地向他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可以挥霍,你的机会要比别人少,所以当什么阻挡你的机会时,你最好将那些东西全都抛在脑后——因为你没有资本。
这是贫穷能带给一个孩子最大的伤害。
陈川和宋嘉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沉默下来。
这是让陈川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个夏日的午后。他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夏蝉无聊而规律的鸣叫,那些教室外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桌子搬动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风拂过树梢的声音,还有更远处的校门外隐约传来的喇叭和车辆的轰鸣。
最后他终于屈服了。
陈川经常被大人称赞的一句话是:“这是一个明理的孩子。”也因此,虽然宋嘉的话让他感到了难堪和尴尬,甚至还有恼怒,但是他终究将这些情绪都硬生生地压下去,因为他知道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对他说这些,才会告诉他你浪费不起机会,因为无益的自尊心而放弃难得的机会不是你有资格能做出的事。
不过陈川也对宋嘉提出了一个建议:“其实我们可以跟方平还有赵默联系一下,”他脸色平静,甚至平淡地说:“我觉得如果你要补习的话,他们家里也一定给找了补习老师。”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学习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宋嘉其实有点后悔。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相反的,因为家庭和父母的关系,从很小的时候,宋嘉就学会了“不要只关心表面,要从更深一层去思考问题”。他有一对相当好的父母,虽然李霞对独子的溺爱让宋初相当看不过眼,不过那也只是因为宋初是军人家庭出身,要求原本就较常人为高而已。实际上李霞相当注意对宋嘉个人素质的培养——比如她在宋嘉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只有把自己和周围打理得清爽整洁,才是真正的讲卫生,这一点让后来的陈川受益无穷,至少他们的寝室卫生从来不是一个问题。
如果说以前宋嘉并不太了解农村和城市的区别,上一个暑假去过乡下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亲戚家辍学的那对兄弟让他记忆深刻。那两个都绝对不是笨人,相反,宋嘉认为兄弟俩的素质不比自己差,但是他在市里念重点中学,两个年岁差距并不大的哥哥已经开始考虑工作甚至成家,如果说没有周围和家庭环境的影响,宋嘉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也是从那次的旅行之后,宋嘉对父母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父母对抗的次数,也开始强迫自己认真学习——在那之前至少态度不算特别端正。宋嘉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城乡差距,也从那时候,他对室友兼朋友陈川感到同情和怜悯——当然,这是必须藏好不让个性敏感的对方发现的事。
所以,当陈川出于自尊而决定放弃去宋家补习的机会时,宋嘉立刻愤怒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甚至是行动比脑子更快——那些话并不完全是他自己的,有很大一部分是父母在和他聊天时为陈川发出的遗憾的叹息——但是说出口之后他就隐隐感到后悔,这不是说他说错了,而是这些话因为太过真实,所以相当伤人。
但是,宋嘉也说不出抱歉和对不起。至少现在的他还说不出来。
上大学之后,陈川渐渐减少了和宋嘉的往来。固然他们的学校不同是最大的原因,但是另一个相当重要的,陈川从未提起过的原因就是那个夏日午后时,宋嘉脱口而出的一番话。
陈川依旧和宋家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他定时打电话问候李霞和宋初,也会在节假日带上礼物去宋家做客,但是他下意识地挑选了宋嘉不在的日子——比如说那些假日短小在遥远的北方念书的宋嘉绝不可能回来的时候。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时间回到高二下期放假前一天的午后,宋嘉认真地考虑着陈川建议的合理性和可实现性,他发现这个建议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
所以他很快分别给赵默和方平去了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那头分别保证会说服父母,让他们一起补习——甚至连赵默都含蓄地表示了对这个建议的赞美:“我觉得这件事挺好的,这样比较有动力。”
陈川还是必须回家一趟——毕竟他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回家,实在想念父母,而且要在同学家住上至少一个月,于情于理都必须和家长好好解释。
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想要立刻让陈川和自己回家的宋嘉。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异常炎热,当陈川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在山路上时,他真实地感受到身体里的水分在不断流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因为背着书包而密不透风的背心传来闷热和温腻的,让人极端不舒服的感觉,也因此哪怕已经非常疲惫,陈川还是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早解脱。
陈爱国难得地没有在田里忙碌。陈川已经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大概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