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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上学期期末就应该分的,结果因为**才拖到现在。”方平一如以往的消息灵通,“本来还有分班考试,也因为这个原因取消了。”
“你决定了没有?”宋嘉把手交叉放到脑后,看上去悠闲得不得了,“读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啊。”方平理所当然的说,然后他后知后觉的问:“你们也是吧?”
“除了赵默。”陈川难得的从数学题的海洋中清醒过来:“他已经被预定到文科去了。”
赵默点点头,算是证实了陈川的说法。
方平的脸色黯淡下来,“这样大家就要被分开了,”他忽然叹口气,以异常成熟的口吻说道:“人生就是这样吧,相遇,离开。”
宋嘉听了心头一跳。他若无其事的笑着调侃:“哟,看不出啊,你还有这一面。”
“你看不出来的还多。”方平斜睨了宋嘉一眼,“你以为就赵默一个文艺青年啊?”
赵默从书里抬头抗议:“我不是谢谢。”然后顿了顿他又说,“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文青这么有兴趣了。”
“女生喜欢深沉的男人。”方平以自认很帅的姿势捋了捋头发,“比如梁朝伟。再比如,”他的声音低了八度,顿时好像憋气的喇叭,“我。”
等着他下文的三个人立刻笑翻。
“不过仔细想想,以后就不是一个班的同学了,还是有点伤感。”笑够了以后宋嘉开口,他的视线从正在做题的陈川侧脸掠过,“以后想聚都不容易了吧?”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陈川抬起头迷惑的向宋嘉看过来,宋嘉朝他笑了笑,把脸转开。
“人是为了离开才相聚的。”赵默合上书淡淡的说。
几个人都不说话,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小小的郁闷起来,连气氛也变得沉闷。
不过没过几天他们就为现在的伤感感到不值。赵默的班级和宋嘉他们的班级仅有一字之差,一个是二班,一个是三班。四个人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所谓上帝关了门,还是为你留了扇窗户的意思吧?”陈川自言自语,然后向坐在旁边的赵默求证。
“形容得很正确。”虽然还无法摆脱数学,但至少已经从理化生中解脱出来的新班文科生笑着同意朋友的看法。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陈向前大敞着前襟风风火火的往大队办公室跑,路跑了一半看见山脚那边转上来个人。他拿手在眼睛前面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扯开喉咙喊:“川娃儿,快点过来!你外婆到你屋头来闹啦!”
陈川头一遍没听清,把手拢在嘴边喊:“你在说什么啊?”
“诶呀!你外婆来咯!”男人急得一跺脚,扯着嗓子大喊,然后转身往回跑。
陈川一呆,立刻追在陈向前后面往家跑。
第二十一章()
陈家的场院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人带了瓜子花生,一边看一边和身边的人指指点点。陈川外婆阴着脸坐在长条板凳上,旁边站着同样脸色不善的陈川三姨,稍远一点的地方蹲着正在抽烟斗的舅舅和外公。
陈向前费了半天劲儿才挤开人群,弯着腰扶着膝盖气都喘不过来,好半天喘匀了气他才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哥,川,川娃儿回来咯!”
原本坐在门槛冷着一张脸的陈爱国霍地站起来,两道粗重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他粗声粗气地问:“你说啥子?川娃儿回来了!?”
陈川这时候才到家,一边抹汗水一边往里走,周围的人看见他自动让出条路来。他风一样地跟在陈向前后面跑了一路,这时候才觉得累,现在走一步都是煎熬,肺叶火烧火燎的痛,喘不上来气,呼吸间都好像带着血腥的气息,浑身**的好像刚跟水里捞起来。
“外婆,三姨……”看见两个女人往他看过来,他站住脚,顺顺气先打了个招呼。
外婆从长条椅上噌地站起来,喉咙里好像安了个电喇叭,声音洪亮:“陈爱国,川娃儿也回来了,正好在这里把事情说开!”她又啪一下坐回去,气呼呼地拍着大腿,简直痛心疾首地喊叫:“你个人的婆娘,要医病分都不出,都想赖到起娘家,我跟你说,从古自今,没有这样的……”
三姨冷笑了一句,她慢悠悠地换了个二郎腿,斜着眼睛只看着陈川说:“川娃儿,你爸爸可以得很哟,你妈要医病,居然想分都不出……”
陈爱国没有理会她,又慢慢坐回门槛,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打算点上,想了想又爱惜地放回烟盒里。这才抬头看着陈川,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多汗水啊?”
陈川完全没想到他爹这个反应,现在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陈爱国有些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他才愣愣地回答:“跑回来的。”
陈爱国指了指院子角上的自来水管说:“先去洗脸,擦擦汗。”
陈川不动,抿着嘴看他。
很少见地叹了口气,陈爱国终于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把嘴里的红梅烟掐灭了塞回衣兜,有些不耐烦又说了一遍:“喊你去洗脸。没听到啊?”
陈川有些怯怯的开口:“我一会儿去嘛……”
陈爱国还没说话,陈川外婆坐不住几步走过来一把扯住陈川,她头一摆,束在脑后银白的头发散了一脸:“你走什么走!你就呆这里,看看你爹,什么叫不做人事!”
陈爱国心平气和的说:“我怎么个不做人事?”
陈川三姨叉腰指着陈爱国鼻子大骂:“你个批哈儿(笨蛋),****搓搓,该遭天打雷劈勒,个人的婆娘疯球咯还想到起从婆娘娘家屋头抠钱!咒你龟儿子不得好死!”胖胖的女人捶胸顿足,满头油汗。
看热闹的人群中传出嗡嗡的议论声,还有几个和陈爱国一家交好的邻居皱着眉头指着陈川三姨和旁边人说着什么。
陈川三姨朝人群骂:“没看到过嘛?!说啥说!”人群传出几声嬉笑,还有胆大的人喊:“耶,还说不得咯!”
女人索性扯开喉咙骂:“生儿子没得屁眼勒才说!说别个屋头家务事,好洋气!”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还有男人按捺不住回骂:“你再绝(骂)!你个批堂客!”
陈川外婆拉了女儿一把,丢了个眼色。
陈爱国像没看到一样兀自坐在门槛上,掏出刚才被他熄灭抽到一半的烟,又摸出盒火柴。划了一根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被吓跑的几只母鸡跑回廊下,在青石板的缝隙泥土啄食。刚出壳没几天的鸡娃跟在后面唧唧直叫。
黑黝黝的屋子里传出模糊不清的语声。陈爱国间或回头朝里看一眼。
陈川突然觉得自己平静下来。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类似心脏收缩般疼痛的错觉平息下去,清凉的山风把脸上的汗气带走,通体透爽。他稍稍用力把手腕从外婆手中抽出来,然后这才感觉到左手里一大包东西的分量。
他就提着十几斤重的包一口气从山脚跑到了半山腰。居然现在才重新感受到重量。
沉甸甸的提包勒得指骨发白。陈川转头小声跟外婆说:“我先去放东西嘛。”顿了顿又说:“外婆,我不会走,我爸也不会走。”
外婆尴尬的笑了笑,又拢拢头发。“晓得川娃儿最孝顺。”她想要掩饰什么一样笑着说:“以后找大钱……”
说了两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讪讪的闭上嘴巴。
陈川又像点头又像摇头:“那是我妈,我肯定要孝敬她。”
外婆看他那副样子,一脸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又笑了两声。干瘪的,没有任何水分。
过门槛的时候陈爱国头都没回的说了句:“你去看看你妈。”
陈川动作一顿,然后“哦”了一声。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阳光从头顶瓦片的缝隙间透下来,可以看见光线里灰尘上下飘荡。以前还有个窗户,结果某一次陈川他妈发疯,把所有的玻璃都砸了,陈爱国索性拿旧砖裹了些灰泥封了窗口。
陈川没急着进屋,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以后先把包放在墙角,然后朝缩在墙角的人影走过去。他熟门熟路的避开可能会绊住他的障碍物,一边轻声叫:“妈,妈……”
然后有细弱的声音回应他:“川娃儿……”
陈川一愣,然后发疯一样冲过去,不管中间踢到了什么,他两下把母亲抱住,一迭声喊:“妈妈,妈妈,我是川娃儿,我是川娃儿……”
一只枯瘦粗糙的手慢慢抚到他背上。
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