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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娇-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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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二人却见余光所及处那门帘由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一股劲风一下呼啸着灌入。此在军中最高统帅李将军帐中,将军们若有事禀报也需叫门口士兵通传,得应允后方可入帐内说话。那门帘子一起,李将军只惊了一跳,苏之却只轻瞥了一眼那厚重的毛毡门帘,旋即,他心中预判的那嬉皮声音自门口传来。

    “李将军好,王将军好!”蓖芷兴高采烈的神色全写在面上,虽北境入夜有些倒寒了,但他心情无比愉悦,仍敞着衣襟无惧风沙。

    “你唤我王将军可当真是折煞我了。”苏之故作不屑道,“下回进帐来应要通传,知道么?”

    蓖芷故作卑微,连连作揖:“李将军,王将军,小人一时糊涂,饶了小人这一回罢!”

    李将军回了个礼:“不碍的不碍的,蓖芷公子,可是建邺城中有何消息?”

    蓖芷朝苏之得意一笑,抖了抖衣袍上的黄沙,道:“是呢,想必二位亦知了,孙利在军中就地问斩一事,我便是奉王谢之命来监斩的,照理说,监斩之人应是主理此案的王放勋,但他择日便要去所赐封地南广郡了,吉日所限,便不能来,故而我替他来了。”蓖芷说着便潇洒一坐,“叫我说呢,他目的已是达成,对此监斩之事又无兴趣,与我们可是不同,他不来正好,我可是巴不得来瞧呢!”

    苏之训道:“你起来,李将军帐中岂容你放肆?”

    李将军笑道:“不碍的,蓖芷公子长途跋涉,确是劳累,歇歇无妨。”

    “李将军不知,蓖芷他可是个泼皮猴儿,不可总惯着他,将他惯得目中无人了。”

    蓖芷起身道:“这话我怎愈发听着不对了?”

    苏之正色道:“长兄如父,你懂不懂?”

    “好你个王苏之,我当你是兄长,你竟想做我父亲!”蓖芷说罢便嚷嚷着佯装要打苏之。适逢孙利一案了结,算是喜是一桩,帐内气氛自然轻松,李将军便笑着观望,望了半晌蓖芷蹿跳着,蓖芷却急了,只嚷着:“李将军,你怎的不拉住我呀?”

    李将军笑道:“我倒是挺想瞧你俩打起来的。”

    蓖芷未曾想李将军竟如此回答,又觉好气又觉好笑,直嚷:“李将军,你都是不惑之年的人了,竟如此幼稚!”

    二人闹了一阵,那气氛渐渐又收敛下来,蓖芷也闹够了,只觉有些饿,便嚷嚷着要去用膳,又叫苏之训道:“你呀你呀,只知晓吃,学学人家放勋,比你长不了几岁,却可独掌孙利一案,不似你,还如个米虫似的。”

    蓖芷当即便从座位上弹起:“你还感激着他呢?若不是他急功近利,窃取了那封破解了的密函去陛下面前邀功,兴许我们还能依此牵连出背后的司马锡,你是身在偏远地何事都不知!我本不愿说他坏话了,你却……哎哎……真乃气煞我也!”

第二百六十三章 星河灿烂() 
蓖芷又将放勋背地如何行事说了一遍,苏之听得有些愕然,昔日一道在花园内赤足嬉闹的伙伴,今日竟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不敢信是吧?”蓖芷道,“我也不敢信,放勋竟变作这种人了!他幼时掉入花园小湖中光溜溜那狼狈模样我还记忆犹新呢!”

    “蓖芷,这话你当真我与李将军说说便好。”

    “这道理我自是知道,外人眼中王谢世家需是无懈可击嘛,可就是气不过!”

    “放勋固然不对,到底此事也还不算太坏,若未有他,孙利也无法治罪问斩,前时我受暗箭时,你也为我去寻了罪证,仍不敢检举揭发,如今他代劳了,终究是王谢中人,不算太坏。”

    “你倒还为他说起好话来了,他这般自私自利,倒还有理了?”

    “他不过是得了些功名利禄的好处,眼下他自告奋勇封去南广郡,便是想行一番作为,那便由他去行好了,往小处说是为助长王谢世家威望,往大处说那方百姓可得因他执政而安居乐业,衣食完具,是造福苍生之事,有何不好?”

    “你……你怎变得如此菩萨心肠了?”

    “蓖芷。”苏之眼中犹如变迁着沧海桑田般深邃苍茫,“我这数月长居北境,着实心头感概万千。战乱下的平民百姓太苦了,那些村民嶙峋枯槁,饿殍遍野,食不果腹已是常态,连虫鼠根块也食,更甚者有些落魄村落,一批人候着另一批奄奄一息之人,只待他们断气便去抢尸来食,更有些人还不等人断气便……蓖芷,我负伤后更常是思量,为官为贵有何意义呢,安居建邺又有何意义呢,若是为官必是应为黎明苍生而为,为变革这些潦倒惨象而为!”

    蓖芷听得有些心颤,望着苏之泪光闪闪的眸子,良久缄默不语。李将军心中亦是沉痛,道:“蓖芷公子,苏之所言确是如此。即便这战事有一日结果了,可他们的却再也家园不复当年了。”

    “可……为何建邺城中的权贵之家,却从来是歌舞升平,奢靡华贵的啊……”

    “蓖芷,我听闻前时谢伯父下令膳食开销从俭,大抵他亦是心怀难民,忧思国情,可要说变,谈何容易,纵然我王谢世家可舍弃锦衣玉食,与天下人共均,可……一来是杯水车薪难救如此众多难民,二来,其他世家,与王侯那派又怎会善罢甘休来赞成如此自讨苦吃的变革……如今,我想来是能帮一些是一些,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李将军轻拍了苏之的肩,道:“慢慢来,我们这一代老了,以后终究是你们的天下。”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悄然无声,那股大势已去,烈士暮年的淡淡忧愁弥漫空中,蓖芷低思了一阵,扬声道:“我去瞧瞧那孙利狗贼!”

    李将军道:“不急,一接圣令已被控制起来了,逃不了。你用了膳再去瞧也可。”

    蓖芷的肚子正恰时叫了一声,旧友相见竟忘了饥肠辘辘,却也难得,蓖芷赶紧捂住肚子掩饰,不然难免苏之又一通嘲弄。

    苏之亦是笑笑,此次并未嘲弄蓖芷,只道:“辛苦了,此次若不是你从中牵引,我中暗箭一时不可明朗,方才我已叫人宰了头羊,算我私人的账面上犒赏你的。”

    “只一头么?你苏之将军这么抠?”

    苏之嗔瞪一眼:“我宰两头你倒是全吃得下么?上回来便当你是贵客般烹羊宰牛,还不知足?”苏之说罢便搭着蓖芷的肩,三人向帐外头行去。

    那夜幕下的草原苍茫一片,风卷黄沙昭示着远处渐渐裸露的土地,抬头便是浩渺的星空苍穹,星月斗转,光芒若铄。

    蓖芷走着,却未在意这漫天星斗,而是低首敛眉,心中仍思忖着事。

    苏之见了,因道:“如今可真月亮自西边出来了,大肉当前,你竟毫不在意,果真是不简单,说说看,又是为哪位姑娘感怀忧愁?”

    蓖芷忙抽神回来,瞥他一眼:“你将我当做何人了?满脑子只有花花莺燕?我是想着放勋那事呢,他怎的想到釜底抽薪这一招,为何我偏想不到?”

    “如何釜底抽薪了?”

    “咦?你竟不知?是我未说么?哎,近来琐事繁杂,我也糊涂了!后来那放勋竟厚颜无耻跑去寻扶瑄,叫扶瑄将他手头掌握的机密道与他知,扶瑄最后权衡再三,还是说了我自鲜卑士兵口中取来口供之事。此事若换做了我,便是想着将此证据拿来自己深入挖掘,可你猜他怎做,他偏偏将此消息放出去,做了个局,设了个押赴建邺受审的假俘虏,再引诱孙利的人去暗杀那名假俘虏,叫放勋带人当场擒获,那人本是孙利麾下面熟的将领,一刑讯逼供,悉数招了,如此证据确凿下,司马锡那伙人直叫哑口无言,你说他心思怎么想得,竟是如此棋出怪招!”

    苏之不动声色地听罢,回道:“不算怪招,是你涉及官场不深,还不熟稔罢了。待你见多了,也便惯了。”

    李将军叹道:“无怪乎司马锡此次不得不弃车保帅。”

    “蓖芷,孙利后几日一斩,但战事还需继续,我也一时三刻回不去建邺,你需替我做一件事。”

    “你说。”

    “去南广郡盯着放勋的动向,你自己去也好,你若信得过你手下之人遣他们去也好,放勋不可脱离了我们视线。”

    蓖芷搔了搔鬓,微微凝眉歪首:“这是为何?”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蓖芷明白了!”

    二人抬首望着天上皎洁明白,皓月当空,撒下一地银屑,与天上那星河璀璨相映成去。李将军知少年公子之间又有些少年的烦恼与私话需聊,身为长辈,便寻了个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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