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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澄姑娘极有可能是被力气稍小的女子拖行而后投入废井中,放勋公子便禀明了赵姨娘去搜桃枝姑娘所住的柴房,寻来一对前掌恰巧沾上了青苔的鞋履,可桃枝姑娘在府中出入各处,这鞋履只可为佐证,倘若她要抵赖亦能自圆其说,属下已将此事回禀令史大人再行考究足迹。”
“做得好。”锦庭道。
“加之其他一些痕迹佐证,要拿桃枝姑娘问罪已是足够,可桃枝姑娘到底是谢家的人,放勋公子不敢擅自做主,还遣属下来报与扶瑄公子与锦庭公子,问询是否将桃枝姑娘正式收押。”
扶瑄听得一路来心中已是冰凉凉,到底桃枝自由便服侍她,与她共处了几十寒暑岁月,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前虽嚣张跋扈,心底却仍善良,为他之事从来是尽心尽力,无有功劳亦有苦劳,如今桃枝落得这般田地,他半是心寒痛惜,半是自责悲楚,又是恨不成钢,心中纠葛复杂,不忍再说,便微微摆了摆手,示意锦庭去处理。
锦庭彼时正望着扶瑄眼色,心领神会,只淡肃却有力地说了两字:“收押。”
听闻这二字,初梦本以为心中会是酣畅淋漓,却是木然沉寂如秋潭死水。
扶瑄道:“锦庭,你随着他一道去放勋那处看看,看看有无可帮之忙,倘若真是谢家之人加害了他通州王家之人,虽王谢堪称一家,但你亦需替陈郡谢氏好好赔礼道歉,不可失了礼数。”
锦庭一板一眼地回:“请兄长放心,断不会伤了两家和气,锦庭自会处理妥当。”
待锦庭与侍卫冒着雷雨离开了卧房,初梦才怔怔地自扶瑄怀抱中抽身出来,她眼睛红肿肿的,神情木讷讷,间或仍有几声未平的急促抽泣声自唇角不经意地溢出。
扶瑄低首便望见她泪痕未干的面颊,柔声问:“好些了么?”
初梦微微颔首,她低叹了一声,可那口郁结于心中的闷气却怎么也无法随着叹息而出:“我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你明白么?”
“我明白。”扶瑄极快的回答。
初梦一怔,又将眉黛凝锁下去,她心中回:“不,你不明白。”
她自己亦是不明白,为何那包毒粉竟可进展地如此顺利。
放勋前时道与了她毒茶所用毒物的奥秘,可她怎知此种柔然秘毒的炼制时的配方,而又身在乌衣巷中,既无条件又无时间去制备这些毒物,便去马厩寻了些马粪浸在夹竹桃汁中,晒干研磨做粉,既有毒性又气味刺鼻熏臭。
那日在花园中她忽然提步向前处奔去,引得桃枝紧跟上来,那块转角她已是考量了数日,一横墙垣爬满蔓草做天然屏障,她陡然转身,便隐藏在墙角下待桃枝来,当桃枝的步履一迈过这面墙,她飞身一扑,桃枝自是措不及防,先是一惊,在那须臾之间,她已然悄然快手将那包马粪毒粉塞入桃枝衣衫夹层中,这机遇稍纵即逝,好在初梦亦是艺高胆大,做得天衣无缝。
惊诧过后便是暴怒,一如初梦所料,桃枝一弹指后便奋力推开她,正中初梦下怀,她借力往一旁大石头上一倒,她亦是狠辣,额头正朝着那石头棱角处磕去,额上瞬时便如山崩地裂豁开一道口子,鲜血如注,她却沐浴着这淋漓鲜血而立起身,朝着桃枝凝笑着,恍若一只浴火涅盘的凤凰。
而后便是一场用心至诚的大戏,她对自己说,她无退路,只有前行。
不知是否是云澄阴灵暗中协助,那包假柔然秘毒适时掉落于众目睽睽之下,正巧给桃枝的万劫不复一个极恰切的起始。
她此刻躺在长公子卧房内,这才忆起放勋所言的那句,若是初梦放过维桢,他便助她一臂之力,必用桃枝来血祭云澄。
原是这个意思。
她轻笑了起来,却苦涩非常。
无论初梦自己炮制的那包毒粉是用马粪亦或草灰,他皆能将其作为佐证桃枝行凶的证物。于名利场中的公子而言,倘若要置一人于死地,尤其是如此身无背景的小婢女,是比翻手覆掌更为轻便之事。
天上积着厚厚的云,窗外那雨如泪不断,风一吹来,飘飘洒洒化作雨蝶扇动的翅。翠选ば睦洌隳鄢崤ā?裳按┦饔埃衙偎藁ㄗ佟3趺文窬昧耍憔踝叛矍熬拔镉行┍湫危究站股鲆恢话追锏诜缬昶≈懈吒叩偷偷胤勺牛绱撕裨拼笥曛率俏薜模伤肥涤旨帕耍僖幌缚矗故窃瞥吻笆彼退哪强樗颗脸朔缱源拌蟹闪顺鋈ァ�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云澄,慢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动念皆罪()
维桢虽身处她的厢房内,可心却在满乌衣巷地飘荡着。
莺浪每隔一个时辰便出去替她四处打探消息,维桢在卧房里头踱来踱去,那身子坐下沾着坐榻便又腾得一下站起,莺浪在时便咄咄与她说个不停,莺浪毫无回应的空隙,直把此事各种可能及她的各种后路盘算个遍,莺浪出去打探消息了,她更是坐立难安,仰长了脖颈盼着,却又不敢盼着,生怕莺浪带回来些叫她如遭霹雳的惊心消息。
怎落得这般田地,维桢思索的空隙便是想着自己究竟哪一步棋落错了子,一步错,步步错,竟将从前如此高傲恃骄的世家小家落陷至如此难堪境地。
头一遭,维桢连用日常燕窝糕点滋补的心思也淡却了。
“小姐……小姐……好事呢!”莺浪三步并作两步奔入卧房,转身便将门合得严实,秘声道,“初梦那贱婢失忆了!不记得冰室那事了!小姐安妥了!”
维桢陡然转身,直将身上的妆花缎外覆着的轻纱袍罩扬做一朵怒绽之花:“当真?”
“莺浪哪敢欺瞒小姐!”
“我知你诚不欺我,但这消息可准?”维桢黛眉一竖,“那贱婢可是心思阴诡着呢,有如此将我置之死地的机会,她怎会轻易放过,桃枝便叫她给设计害死了……莫看她平息细声软语乖顺沉静的模样,能不惜损伤陷害桃枝之人,可见她心机之深,绝不可小觑!”
“消息是自钟太医那处打探来的,千真万确,依小姐的意思,初梦那额上的伤势是自己磕来的?”莺浪说是语只觉着浑身汗毛倒竖,她无法想象常人该有如何勇气将自己脑袋撞向硬石,砸个如此头破血流。
维桢听来叹怨道:“莺浪啊莺浪,亏得你跟了我如此年月,竟丝毫不见长进!初梦那般面相便知了是个妆狐媚的贱货,讨得男子欢心她是一套一套的,莫说是她近水楼台的扶瑄兄长,便是我自家的放勋兄长我见也未必少受了她的妖招。桃枝方才刚杀了一人,府里正是严查之事,你用你的愚脑想想也知她断不会选在当下这节骨眼动手,桃枝跟踪着她不过是想证明给我看,她所言非虚,可恨便是恨在此,初梦竟借力打力,反客为主,反借桃枝跟踪成了她的诬陷之计,而我与赵姨娘竟是那个目睹之人,你说她心思毒不毒辣?”
“小姐说得是,是莺浪想当然了……初梦这个媚上欺下的贱人,平日专拿着隐忍良善做幌子,暗地里却行如此阴险毒计,若不是小姐耳聪目明识破了她的诡计,莺浪险些被她障眼法所蒙蔽了!”
“故而那句话说得恰切,女儿家看女儿家,才是最精准。莺浪,你还需好好学着些。”
“小姐教诲得是。莺浪忽然想着了,初梦只对桃枝下手而未来害小姐,许是因她害不动小姐?小姐你想呢,即便她说记忆恢复了,痴症痊愈了,来指正小姐了,可口说无凭,凭何相信她一个区区婢女之言便将小姐问罪,想来她也觉着她害不动小姐,便索性作罢了,编慌失忆,好减繁杂。”
维桢那首微微轻抬,笑得傲然,嗤之以鼻道:“她再得公子们宠幸,终究是一名婢女,是下等人,即便她被扶瑄兄长捧上了天又如何,她出身总摆在那里,不消不灭。”
“小姐,往下我们该如何打算?”
“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维桢唇角溢着哂笑,又道,“你且去暗中打探她病情,究竟她是当真失忆还是佯装失忆,我好心里有数,可不论是当真亦或佯装,冰室那事应是过了,我应是安生了。哼,初梦你再有心计又如何,又奈我何?”
莺浪见此忙是附和了几句,夸赞维桢才貌双全,维桢又思虑了一番,凝神之中只见那眉头渐渐舒松开来,面颊上也随着思索展了笑靥,她似心情愈发得好,家主心情畅快,莺浪随着心情亦是变得轻松起来。
那晶莹剔透的燕窝糕摆在桌案上,冰凉软糯的质地,盛放在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