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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未有什么比手足反目,自相残杀更具杀伤力的。
可蓖芷素来不善扯谎,那闪烁的目光比晚风下跳动的烛火梗恍惚,可偏又扶瑄识得一点,倘若对方不愿说,他必不问,因他知道蓖芷有他的顾虑,而蓖芷是不会害他的。
“扶瑄你去阖片刻眼,我在此照看她。”蓖芷道。
“我一点困意也无……”
“你已然多少个时辰又未睡了!未困是你心坚着,未必是你身子不需睡眠。“蓖芷又拿指戳了戳扶瑄心口,“再如此下去,初梦醒了,你却倒了,她又需来照顾你。”
“我不困。”扶瑄只淡淡地回了这三字,便又坐至初梦床榻边,垂首叹息。
蓖芷无奈:“那你倒是用些膳……你如今可是初梦的支柱依靠,你可千万不能倒了!这世上好人多,可歹人也多,明着的歹人易防,可暗里的歹人防不胜防,有些人平日默默无闻,可害起人来,便就是这么措不及防,你想也未曾想过这人竟是如此道貌岸然之辈,倘若再有人来害她,你可得好好保护她,可得……”
蓖芷那声渐渐淡下去,自觉语失,赶紧转身摆弄木架上的摆件,避过扶瑄冷冷凝注的目光,他眼神中无不审问与凌厉。
蓖芷话中隐喻,便是身边不曾预料之人害了初梦,望了一眼蓖芷慌乱神色,心下猜了几个可能之人,但仍未道出口。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扶瑄本已烦乱不已,却又被蓖芷一提点那囚禁之事内有乾坤,更觉心烦意乱,想来也是,初梦好端端的在卧房内,素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敛性情,倘若不是乌衣巷内有人接应,怎会如此轻易可自府中将人掳走,只是前时扶瑄心中已被初梦沾满,全无心思再去思虑这些,可他此次倒是会错了意。
“你去寐片刻罢。”蓖芷少见严肃起来,“我与这女子也算有缘,我替你看着她,可我有一事仍是想问你,倘若初梦醒了,那她应是正脸见过桓皆的,要不要叫她指证桓皆?”
扶瑄那面容又显忧思痛苦,怔怔凝了躺着的初梦良久:“算了……还是不了……”
“可……”
“我不愿初梦再涉险。”
“嗯……”
扶瑄望向蓖芷:“我并非置王谢于不顾,自然,私心保全初梦也是有的。但桓皆不同于平常司马锡府邸门客,他岂是一个弱女子只言片语的证词可扳倒的?稍有差池,桓皆提出旁的证据来反咬一口,她身份敏感,恰巧为我贴身婢女,桓皆到时说我们王谢借机构陷司马锡一派亦不无可能。无论此事结果如何,古往今来,政治斗争的棋子不全是牺牲的下场么,名利场中人踩着他人的血肉身躯往上爬,我又怎可叫她去做那枚棋子,去做那躯垫脚石呢?”
蓖芷微微颔首:“嗯……那样也好。”他心中亦怕这桩事拔出罗布带出泥,他倒并非想保全放勋,只是担忧污了王谢百年来正气浩然的声誉。
“我听闻昨夜陛下漏夜召见桓皆,应是听得了建邺城中的流言了,陛下是个急性子,又自桓皆如此急迫去寻初梦来看,他应是应承契约了陛下什么,此事你去催一催那火,至少叫桓皆不会好过。”
“好……我去办,但你先应承我好好睡眠一场!你瞧你这眼皮,快垂到眼窝那处去了。”
扶瑄听闻便远远朝那面为初梦设的铜镜处望了望,眼窝混沌而褐暗,那对眸子似镶嵌在凹陷的坑穴中。
他哼笑一声,道:“不过皮囊罢了。”
蓖芷正欲反驳他那出离颓然的话语,忽听长公子屋苑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生。少顷,青青便是直冲冲推门而入,跑得直喘着大气:“瑄……哥儿,蓖芷公子……南岭王府传来……消息……桓皆坠马重伤……昏迷了!好像……还将他手臂……摔残疾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豁命反诬()
皇帝司马熠听闻桓皆坠马的消息时正在太极殿端详桓皆那几幅字,他对此等争强好胜之事仍是热衷,毕竟年轻气盛,虽处君王位,骨子里却亦是再寻常不过的贵胄公子。
赵中官哆哆嗦嗦将那消息说了一遍,只见司马熠手中本擎着的笔竟一时松动,掉落地下。赵中官赶紧跪爬过去捡拾,双手供上,轻道了声:“陛下……”
赵中官离司马熠极进,但见司马熠唇角明显抽动了两下,眉头皱作一个“川”字,那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陛下……”赵中官又轻唤了声,心中坠坠惶恐。
“何时的事?”司马熠问,那声音毫无起伏,赵中官也无从中判断是怒或是悲。
“回陛下,大抵半个时辰前。”赵中官谨慎非常,不住地抬眼偷觑皇帝神色,“桓冼马驾马回南岭王府时,那马儿忽然发了狂将桓冼马震落在地,马蹄铁结结实实,不偏不倚踏中了桓冼马的右臂,据路人言说桓冼马当即昏了过去……”
“这……这这……岂有此理!”司马熠憋了片刻,终究冒出这个词来形容,他一挥龙袍便服,袖下抖出一股凉风,“好端端的,那畜生早不发狂晚不发狂,偏偏在此刻紧要关头发狂!那桓冼马人如何了?”
“回陛下,太医已是去南岭王府瞧过桓冼马了,似……不太妙啊……”
“你你……你这赵中官,哪里学来的话说个半句,一五一十,全给孤道来,如有隐瞒,拖出去削舌!”
“老臣不敢,老臣这便说……太医来报时,桓冼马仍昏迷着,他坠马是磕上了后脑,故而昏迷,而更严重的……”赵中官偷瞄了司马熠一眼,战战道,“桓冼马……桓冼马的右臂,废了!”
“混账!”司马熠当即将手边一只夜光杯朝赵中官身跪之处砸去,惊心动魄一声脆响贯彻太极殿,玉屑碎片溅了赵中官一身。
“陛下息怒!老臣不敢胡说!老臣不敢胡说!”赵中官连连跪拜道。
司马熠沉着一团怒气,良久未说话,殿内偌大,却听得见他动了气的粗喘之声。
可有些话,赵中官不得不说,他察言观色了许久,才缓缓接着道:“据街上目睹之人陈词,桓冼马坠马时……恰好右身着地,他本能之下稍翻了身,那受惊的马匹便是一蹄恰巧踏在桓冼马右臂上,据太医言,那条臂……手指、手臂本便是灵巧的部位,即便日后他坠马的伤情痊愈了,可那条臂的损伤不可回逆,恐落下终身残疾了……”
“这是何意?”司马熠瞪圆了怒目。
赵中官自是明白皇帝明知顾问,桓皆今后再也作不了书法,便只叹惋地回了一声:“陛下……”
“混账!腌臜畜生!狗屁老贼!”
“陛下……太极殿上不可说这些话啊……神明和老祖宗们全听着呢……”
“带孤去瞧!”司马熠一扯袍,迈步便往外头走。
赵中官忙赶上去拦截,横前头噗通一跪:“陛下,这么夜了,陛下去南岭王府不合适啊!”
“桓皆早不伤晚不伤,偏偏在这紧要时刻坠马伤了,孤不亲眼去瞧一瞧,孤觉着自己便被他给当猴儿耍呢!”
“陛下九五之尊,是真龙天子,陛下切莫再说这等话!”赵中官忙道,“那钟太医侍奉皇家后宫多年,从来刚正不阿,他的品性陛下若是信不过,那太医中无人可托了!况且,老臣说句不好听的实在话,他不过是一名太子冼马,南岭王府的门客,他伤了,竟得陛下躬亲探望,这叫朝中其他臣子怎么想,又叫王谢那处怎么想,陛下之所以尊为陛下,万事应当与朝局为重,还望陛下三思啊……”
司马熠睨着赵中官,顿了良久,终究将那声音放作和缓:“可……太蹊跷了……”
赵中官心中小舒了一口气,赶紧接道:“是呢,老臣也觉得此事听来甚是蹊跷,而后去检验马匹的差人回来报说,在马鞍之下发现了一团棘刺!”
“一团棘刺?”司马熠“腾”地又被点起了火,“那棘刺莫非长脚了不成,会自己跑去马鞍底下?”
“陛下慧眼独具,一语道破啊!正是如此,那棘刺正是什么人放的……”
“什么人做这种事?”
“陛下想,倘若桓冼马伤了,对何人有好处,桓冼马伤了,今夜无法来回禀陛下字中玄机,又对何人有好处?”
“谢……谢扶瑄?”
赵中官佯装不当心语失似的,佯装惶恐,连连跪拜道:“老臣可什么也未说……老臣可什么也未说……”
“你又何须惧怕他们!有孤给你做主,起来说话!”
赵中官似战战兢兢一般起身,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