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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扶瑄,怀中抱着气息奄奄的初梦,正朝厅中走来。
赵氏与维桢瞧着扶瑄神色不一般,亦知事态严重起来,纷纷起身去望。彼时扶瑄身上内里白锦缎衣衫也已污上了片片血渍,他身上褪下的锦袍裹着初梦,似有些湿漉漉的斑迹,低垂一角,竟滴滴向下悬坠着血,光是扶瑄进厅来这小一路,已然在地砖上滴下一串血点子。
初梦一动不动,全然昏了过去,她虽裹着袍瞧不见内里伤口,但侧颊上那几道血口子已是够骇人的了,只叫人不敢去想那袍子底下情状。
“呀,好端端的脸,破了相了呢……”一旁默默围着的婢女轻声叨议,在肃静无声的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旁人虽未道出口,但心里亦是这么想的。
赵氏与维桢见了初梦惨状,也有些惶然,全然已是不将王婆告状当回事了。
扶瑄以从未有过的冷峻眼神望着赵氏,直叫赵氏心里发虚,良久后,他道:“妾母,瑄儿是这婢女的主人,她犯了何事,到底也应先盘问我吧?”
赵氏一时没了心气,直去望维桢,回避着扶瑄飞刀凌人般的眸子。维桢接过道:“兄长此事倒是错怪姨娘了。初梦房内搜出桓皆公子的字卷,初梦她自己亦是认了,姨娘这才怀疑着她是否为南岭王府安插在乌衣巷内的探子。姨娘不叫兄长来,便是怕兄长仁慈蒙蔽了心,不忍去查,但此事事关乌衣巷两府安危,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即便如此,若她在鞭子底下招了,亦是屈打成招吧?”扶瑄颤着瞳仁又望了一眼初梦,她仍是无动于衷,好在肌肤贴近,他的胸怀中能隐约感到她不强却顽强的呼吸起伏。
赵氏向王婆问:“她招了么?”
“没……”王婆顿了顿,似要挽回颜面,又道,“可如此才更显可疑呢!旁的女丫头怎能挨得住这般辫子,打烂了身子也不招,许是受过什么特训的探子也未可知啊!”
扶瑄听着又一把眼刀飞向王婆,吓得她赶紧收声一个激灵。
扶瑄又向一旁候着的仆从婢女使了个眼色,众人忙忙将软榻搬了过来,心中亦是畏惧着扶瑄。他将初梦轻轻放在榻上,初梦似眉睫稍稍跃动了下,惨白的唇微微颤了颤,扶瑄握着她的手,觉得初梦浑身如烧红的烙铁般发着烫。
“太医呢!”扶瑄一声怒吼,直把众人皆给惊了,一贯温文尔雅的扶瑄公子竟生平头一遭发怒了。
“正在赶来的路上了,就快到了,公子稍安勿躁……”青青上前,也未敢多说,说完忙是退下了。
“妾母。”扶瑄起身,肃然道,“初梦房中所藏桓皆书法一事,是瑄儿叫她藏的。”
第一百零四章 力挽狂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楞了,四下相望,无不瞠目结舌,唯独塌上的初梦面如凝霜,无动于衷。
赵氏亦是紧张了容色:“瑄儿,这……是怎一回事啊?”
“妾母,前时皇上赏字大会前,扶瑄命人在城中悄然搜集桓皆公子的字,想着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但瑄儿又不屑于将他的字收纳在自己书房,故而委托初梦替我收藏于避人耳目处,不曾想,竟能叫人翻出来以此大做文章!”
维桢沉思片刻,问:“可方才萃心所言,她在初梦姑娘迁宿时便见过那卷字了。”
扶瑄当即睨了候在一旁的萃心一眼,那目光虽不凶恶但无比威慑,直吓得萃心即刻扑跪在地,缩着头道:“可……萃心……确实瞧见了……萃心所言句句属实……”
“萃心,你可识字?”扶瑄问。
“回公子,识得一些……但不多……”
扶瑄自一旁去过笔墨,大袖一挥,写下“恒普”二字,递与萃心眼帘前。萃心方颤抖着小身子艰难接过,扶瑄冷冷的声又自耳畔响起:“这二字,你可认得?”
萃心瞧着这字,既像“桓皆”,又不像“桓皆”,又不是规规整整的楷体,她有些迟疑不定,又不敢不答,只慌乱地将目光从纸上撤向一边,却直直地对上了扶瑄深邃如渊的眸子,扶瑄已不知何时俯身躬身,定定地盯着她。
“你瞧这二字,是否是‘桓皆’二字?”
“额……”
“是否是‘桓皆’二字?”扶瑄更冷了语气。
“是!是!”萃心这几声‘是’叫嚷地痛彻用力,似终于逃离了谁炮制的梦魇似的,她本是不确定,但被扶瑄这么威慑着,更觉得心惊胆寒,生不如死,只求报了声结果早些了结。
扶瑄唇角勾起淡淡一抹笑,将这纸递上交与赵氏,道:“可瑄儿写的,却是‘恒普’二字啊。这萃心小丫头,识字不多,又对书法不甚了解,桓皆公子的字游龙走凤,落款亦是,不相同的字亦能瞧错,更别说是旁的字的草行变化了,萃心瞧走了眼,也未可知。”
萃心跪在厅中哆哆嗦嗦,被扶瑄一吓,竟也怀疑起自己来,只哭道:“求姨娘恕罪,萃心许是真的瞧错了……”
“可初梦到底却是认了啊。”赵氏道。
“瑄儿想来,大抵是初梦这丫头忠义,帮瑄儿收藏桓皆书法一事,乌衣巷里唯独她知,即便背负罪名亦信守承诺,不出卖瑄儿。她或许又恐她虽求了自保,但将此秘密公之于众,乌衣巷内人多眼杂,不免别有用心之人传到南岭王府中去,到时免不了损了世家颜面,可瑄儿想来,世家颜面莫不成比人的清白还重?比人的性命还重?倘若为了所为颜面枉损了一条鲜活人命,姨娘,这可是您从前教导瑄儿的仁善之道?”
赵氏听闻惊了一惊,半晌方叹了一声,道:“是呢,瑄儿说得在理,瑄儿长大了,该是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呢。”
“可……”维桢不服,却又无可厚非。
“罢了罢了,此事便这般了了罢,知是虚惊一场便好。有警惕之心是好事,乌衣巷内当真存在探子,又是长公子的贴身婢女,此是我等谁也不愿见到的,如今有瑄儿来证此事为虚,倒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此事今后不许再议,只可怜了初梦姑娘,受了这顿打,既是长公子屋苑的人,瑄儿将她带回去好生照料罢。”
众人皆觉此事戛然而止有些突然,只望着厅中几人,又望了望初梦,她情状似愈发危殆了,想必是赵氏依了扶瑄心气,先行救人要紧!
扶瑄道一声:“谢妾母,瑄儿先行告退了。”遂低首去探初梦伤情。
初梦身子彼时已烧得滚烫,白清清的玲珑面庞上漾着潮红,更是昏迷不醒,扶瑄抱起她,她裹身的锦袍仍是湿哒哒的,未辨是汗还是血,不再与赵氏行礼便伴着一大群仆从婢女们簇着走了。
人群散去,厅中登时敞空安静起来,赵氏叹了口气,接起一杯茶来饮,并无话语,维桢望着扶瑄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气不打一出来,但也无处发泄,只在一旁沉闷闷的坐了片刻,道:“如此,那姨娘好生养息,维桢告退了。”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赵氏放下茶盏,幽幽然道,留住了维桢离厅的步履。
维桢回眸,有些惊叹讶异。
赵氏淡淡道:“今日之事,但凡明眼人皆能瞧出其中端倪,但陈郡谢氏长公子要保她,且将话说到了这份上,什么罪名皆往怀中揽,我们总得给瑄儿些情面。”
维桢黯然,若有所思,问:“那依姨娘瞧来,她初梦是不是女探子?”
“是否是探子,倒也当真不好说,但她与那桓皆公子从前情谊倒不为假。”赵氏道,“维桢,儿女情长之事不宜操之过急,瑄儿这孩子我是最了解的,他不愿之事,逼他也是无用的。此刻情状,我强加外力施压,反倒事倍功半,而是你自己,需从内里好好用心。”
“姨娘!”维桢上前,急道,“维桢的心意,姨娘还不知么!可偏是那初梦整日狐媚着扶瑄兄长,近水楼台,维桢觅不得时机呢!”
“维桢,你可知,世家小姐与那些村野丫头最大差别为何?便是一个‘忍’字,唯‘忍’方能彰显世家小姐大度之气。想那当年,我入谢家时,应说是我是新晋娘子,风头正盛,但却不及南康公主宽容温和,处处将我照顾妥帖,反倒更增了她的威望。故而她去后,我更是千百倍地对她的嫡子好,有时更甚于我的亲子,倒不全是为了报恩于她,更是为了身为世家母辈的宽忍口碑。”
维桢听罢,低沉了半晌,似咀嚼着赵氏方才一番肺腑之教,良久后道:“多谢姨娘提点,维桢获益匪浅!”
赵氏笑道:“自然,我们世家中出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