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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骡子跑的也慢些,一日的光景才行了七八十里路,前边一片大山,猛听得大道两旁树林之内,一阵铜锣的声音,树林出来四五十名喽卒,为首两匹马,马鞍桥上端坐二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幼,各擎一口大刀,把道路拦住。
虞孝眼见有人劫道,忙回身围住骡车,把大枪摘下来在掌中一横,说道:“哪来的匪人,吃了熊心豹胆,光天化日敢阻挡我的去路。”对面那个上年纪的匪首闻言提马上前,将大刀在马鞍上一担,拱手说道:“前面可是虞如老大人么?”
虞孝说道:“既知是大人的骡车,你还敢阻拦!”那匪首说道:“你是哪个?”虞孝说道:“在下是大人的犬子!”老者闻言勒住缰绳,定睛将虞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道:“好个人样,请你父亲答话,我与他是故交!”
虞孝以为是匪人行抢,哪知此人与乃父有交,一时不知该如何,身后虞老大人闻言,这才仔细打量对面的匪首,但见此人年过五旬,面如古月,花白的头发,赤红面,深目高鼻,酒糟鼻子头儿,身穿蓝宁绸小夹袄,青缎子裤,坐在马上左摇右晃的。
老大人对身边的几人说道:“他说是故人,我却不认得他。”遂即高声说道:“在下便是虞如,请恕我老眼昏花,并不识君!”那老者闻言口打嗨声说道:“大人啊,你我快二十载未见,你是春风得意,连连高升,如今是一府黄堂,朝廷中大夫。我却是误伤人命,背井离乡,占山为王,绿林中的响马。大人难道不认得襄阳府谷城石门桥的老乡亲了么?”虞老大人闻言惊呼道:“你是中迟?”老者说道:“我正是任中迟!”
虞老大人闻言有心过去弟兄相见,又一想:“我与他弟兄二十载未见,他为何带着人在此拦阻,恐怕其中另有隐情?”想罢只是在马上拱拱手说道:“贤弟多年不见,想煞愚兄了!”任中迟见大人面带犹豫之色,心中暗道:“如今他是官,我是贼,有道是乘云行泥,栖宿不同!”
想罢说道:“大人,自你高中进士,举家搬往河北后,我便落魄了,我这长街之上失手伤了人命,知道摊上官司,连夜带着家小跑至河南,我有个兄弟在白茅堵上,是个占山的大王,我便投奔与他,这十余年来风餐露宿,混日子而已,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便想起哥哥,常常泪洒枕边,让人一打听方知,哥哥先任满城县令,后又往鄂州,再到长沙,岂料最后居然到这河南来任知府,官声很大,深受百姓爱戴,我也时常想到城里去拜望,又恐对哥哥不利,这不是,等到哥哥卸任,这才至此相侯,兄弟我有一事不明,请大人指教!”
第159章 虞舜华醺然定腹婚 任中迟酩酊拦归途(四)()
虞老大人闻言说道:“任兄弟,你有何事不明,请当面讲来!”任中迟一张红脸此时胀得如同喷血一般,用手指指身后的女孩儿,说道:“大人,这是小女兰珠,记得那年我请您在家中饮酒,酒席上你我指腹为婚,定为儿女的亲家,我闻令郎已娶妻成家,如今小女的婚事该怎么办?”任中迟这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齐刷刷的望向虞老大人,虞舜华闻言却呆呆愣在当场!
原来任中迟十八年前,听说虞舜华在京城高中,也为虞舜华欢喜,他也准备着过几日,去京城找虞舜华盘踞些日子,岂料这日里在酒楼里多吃了几杯,遇到两个公差酒后滋事,任中迟武术也好,三两下竟将二公差给打死,等人这一死,任中迟这酒也醒了一半,慌慌忙忙跑回家,将事情告知妻子,和妻子渠氏商量该怎么办。
渠氏说道:“当家的,你杀得可是公人,杀官如同造反一般,这官司可不是用钱能运动了的。”任中迟说道:“我也知道官司大了,不是和你商量个办法么?”渠氏说道:“还商量什么,快离开此地再说吧!”任中迟说道:“到何处去?”渠氏说道:“这么大的男人,怎的临事没有主意?依我说要么去投奔虞大哥,要么投奔我哥哥去,二者你拿个主意!”任中迟想了想说道:“去投奔虞大哥,只怕拖累他的前程,到你哥哥那我抬不起头,我倒是有个去处,我本族一个兄弟,在白茅堵上做点绿林勾搭,我和他少年时关系最好,我俩找找他去!”渠氏说道:“好的地方不去,你要去做贼!”任中迟说道:“别说了,我意已决!”
于是夫妻二人收拾好金银细软,连夜够奔白茅堵,山上的寨主是任中迟的族弟,家中行三,大名叫任山,在山中有百十多人跟着,年景好了种田为业,年景不好时便呼啸为匪,属于绿林中的散流。见任中迟来投靠,大喜过望,排摆酒宴招待,酒席宴上任山说道:“哥哥,您来到正好,我等在这混不下去了,家里您的武艺最好,威望又高,我等尊你为首领,你让我们往东我等不敢往西,你看行不行!”
任中迟性高气傲,又搭上多喝了两口,闻言把桌子一拍,说道:“好,我上山时观此山变化万千,气势不同,山上又有天然的屏障,你等本不该限于此,既是看得起我,这便带着各位将此山寨打造成铁桶一般,非混出点人样来!”群贼闻言欢呼雀跃,你一碗我一碗敬起没完,任中迟喝的大醉了三日。
这任中迟也是不寻常的人物,上山不到三年,将一座白茅堵经营的红红火火,平时倒不下山行抢,要下山便要做一票大的。原来山寨是一间破庙,如今逐年建成一座堡子,号称铁堡。山上的人越聚越多,足有一二千人。什么都顺风顺水,只有一样,便是夫人渠氏生下一女,不久便病死,任中迟与夫人渠氏从小青梅竹马,一旦死别,哪能不伤心,唯有将全部心思倾注在女儿兰珠身上,等孩子大些又将一身功夫相授,真可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爱有加。
直到孩子长到十八岁,一日,中迟五十五岁大寿,酒席宴上副寨主任山对任中迟说道:“大哥,你侄儿年纪不小了,武术和您练得不低,我想给孩子提门亲。”任中迟摇摇头,任山说道:“哥哥,您是嫌他孩子太笨么?”任中迟说道:“孩子倒是好孩子,他是我侄儿,又是我徒弟,怎么会嫌弃他!只是小女早就许配人家啦!”
任山闻言将酒杯摔在地上说道:“哥哥,侄女出生山上,怎会许配人家,分明是你推搪!”任中迟冷笑道:“老三,你懂什么,兰珠未出生时我便与人指腹为婚!”任山闻言一怔说道:“哥哥,这亲家是哪里人?”任中迟说道:“老三,不是我说你,这家人是谁,你不配听!”任山闻言一踹板凳站了起来,将桌子一掀说道:“哥哥,我可是好意,你怎么这么说!”任中迟说道:“好了好了,兄弟,讲打你哪是对手,就是侄儿如今的能耐也比你强些,我便将这家人的大名说出来,你等好好听着!”
寨中众寨主、头目也觉得好奇,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着。只见任中迟先喝了口茶水将口漱清,用手巾擦了擦嘴说道:“大家都知道本寨是襄阳府谷城石门桥的人,同乡有位读书人叫虞如,与我是总角之交,我和他是亲家,儿女未出生便定下亲事,后来我杀了公差落魄于此,他则高中进士,后来从县令坐到知府,便是那河南知府大人虞青天,他儿子叫虞孝,是四绝之一一尘禅师的高足。”
这几句话说的让群贼肃然起敬,只有任山问道:“哥哥,我问一句,既是这般好的亲家,平时怎不见您二位往来走动?”任中迟说道:“老三,你太浑了,人家是青天老爷,我是绿林响马,身份悬殊,他不知我在此处,我也不想连累他,兰珠还小,我想过二年虞大人告老还乡再说!”
任山说道:“哥哥,我可听说了,这虞青天任期快到了,前几月,虞老爷把参军查布鄂的娘舅下了大牢,老头一口气没上来死在大狱之中,查布鄂因此连续两次上书弹劾虞老爷,看来虞老爷官运不长了,等他一回乡,您不正好去提亲么?”任中迟闻言盯住任山说道:“老三,你是不甘心,这样你去趟河南府,打听打听,如果虞老爷真被革职,我便跟着回乡将亲事办了!”任山说道:“好,一言为定!”
第二日,任山便带着几个亲随下了高山,够奔洛阳城,任中迟在山上等了足有一个月,任山这才回来,对任中迟说道:“虞老爷得了腿疾,上书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