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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浑闻言忙整理衣服,带着车卫,跟着阮纠、阮循父子二人进入上房,只见靠墙有楠木条案,案上摆着盆景果盘等物。墙上挂的四条屏,画的是山水人物,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致,两边有对联,上写:不作公卿,非无福命缘性懒;下配:难成仙道,唯爱手术与琴瑟。
正中一对太师椅子,上坐定一位老翁,若是站起身来,中等身材稍微矮着一拳,形容枯瘦,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葛纱袍儿,脚底下穿着一双寸底儿的福字履,往脸上观看,面赛老寿星,前面的贲勒头光润无比,面白如玉,两道残眉寿毫多长堪可遮目,金睛叠暴,灼灼放光,通关鼻梁儿,准头丰满,唇似丹霞,四字海口,颔下一部白髯,亚似银线一般,须长及腹,根根见肉,大耳垂肩,大重下巴,头顶的头发多半已卸了,在当中有钱儿大一绺白头发挽着髻儿,真有酒杯大小。在老翁身前摆着一架象牙条案,案上放着一架古色古香的七弦琴。
阮圭璋走到老翁的琴案前躬身说道:“爹,这位便是嵩山的怪叫花穷神凌浑凌贤弟!”老翁闻言微抬眼睑,二目炯炯,凌浑和车卫不由得扑拜于地,口中说道:“晚辈与老剑客叩头。”太师椅坐着的老翁这才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伸手相搀说道:“快起来,你师傅任寿和老颠和尚二位可好?”
凌浑和车卫二人战战兢兢站起身,凌浑答道:“谢你老关心,师伯他还很健硕,一顿饭能食斗酒斤面,自八十那年又生黑发,可称返老还童。家师身体却大不如前,在寺中很少演武,多时面壁参禅。”老翁点点头,心道:“任寿的年龄可比自己小着十来岁,武术却是领袖江湖,自己与他相识一生,自问这些年武术已临化境,不知与他相比又如何?”这念头一现脸上微微一红,心中又道:“我将百岁之人,怎的又生好胜之心。”
若提起这位老翁可是大大有名,他姓阮名节号寿山,江湖人称老寿星聋哑子。他原籍怀庆府温县,他的老妻名叫严媖姆,是一位女剑客,得峨眉玄女剑法的真传。二老乃是江湖上十三位上剑客中的佼佼人物。与少林二老白眉、长眉都是多年好友。中年后,二老南游至荒草山无终岭,爱惜此地山青水秀,遍地是延年益寿的仙药,便在此地盖了一座福寿庄,将全家人由打河南搬至此处。阮纠是二老的长子,武术已得二老真传,内外两家俱臻绝顶,几近通玄,世称剑客,论起阮纠的能耐,跟父母相比,可也差不了太多。若在当世卅六位著名的剑客之中,阮纠不会排在五名之外。
今日,聋哑子阮寿山与故人弟子相见,十分感慨,与凌浑长谈甚久,阮纠命家人调排桌椅,擦抹桌案。外面又进来两个家人,手中端着托盘,里面俱是杯箸筷碟,家人把杯箸放好,跟着烫酒端莱。此时阮寿山让坐,凌浑客位就坐,阮纠相陪,车卫、阮循二人皆在末座。
有人伺候斟酒布菜,酒席宴前,聋哑子说道:“年前,收到老朽一位故人的请帖,邀请老朽这一大家往万松山参加三月三日松棚英雄会,老朽与他相识七十余载,又值今年是他上三门三百年开山立宗的好日子,本该下山一往,无奈老母年高,近来身体不爽,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老朽心系老母安危实无心赴会,只得派遣阮纠代我前往,你既然来到荒山便多留些日子,到时一同去吧。”
车卫闻言低声问阮循道:“适才在路上听兄长说起曾祖母在世,兄弟闻言几乎不敢信,但不知老神仙如今高寿几何?”阮循笑着问道:“你看小兄有多大年纪?”车卫答道:“怎么也年过五十啦!”阮循笑道:“兄弟所料不差,小兄今年五十有七,我家如今六世同堂,家父今年七十八岁,我祖父年将百岁。老曾祖嘛!你算算,他老人家是花甲重逢尚欠四载春秋。”
车卫闻言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兄长,这可称得起陆地带禄活神仙。”阮循闻言笑而不语,凌浑对聋哑子说道:“老剑客,小侄此来贵州是为了会一位朋友!”聋哑子点头说道:“你是来会红云和尚的,这样你在庄上多住些日,过几日我让阮纠陪你去一趟他的红木岭,顺路便往万松山赴会。想那法通见了阮纠也不敢造次。”
凌浑问道:“难道阮大哥与法通还有什么渊源么?”阮纠接道:“贤弟,你知那姚法通师承何处?”凌浑答道:“这个兄弟知道,他拜在芬陀神尼门下,老神尼俗家是我的姑姑。”阮纠笑道:“贤弟所言不差,但不知他自十二岁起便拜在我父门下练艺十年,后来因犯了门规被我父逐出门户,在四川又另投名师。闲来无事,我说说他当年学艺之事,你可愿听?”凌浑说道:“愿闻详情!”阮纠在酒席之上,不慌不忙将当初法通学艺经历,从头至尾细讲说了一遍。
老剑客阮寿山祖居温县夹龙沟的人氏,村子当年十分兴旺,阖庄有两千多户人家,是个较丰富的村庄。阮寿山幼年习武,人到中年时已是远近闻名的武术家,在村子里乃是首户,威望极高,有道是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老爷子在村中也开设教武场子,收了些子弟才俊为徒,为的是维护一方。长子阮纠已得乃父真传,平时多是他带父授艺。众多弟子全是乡村笨汉,其中唯有一人颇受阮寿山器重,乃是本地乡绅的儿子,名叫姚成,年纪也就十来岁,身体生得甚是健壮,秉性粗烈,倒是个练武的奇才。
第113章 展翅雕救侄盗异宝 姚法通护父开杀戒(四)()
这日,阮寿山命长子阮纠将姚成叫到面前,说道:“姚成,你在为师身旁习武已有二年有余,为师见你用功刻苦,又是本分之人,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姚成闻言不解道:“老师之言弟子不明,我不就是您老的弟子嘛!”阮寿山说道:“你们几个不是我的入室弟子,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拜在我门下练的不过是粗拳笨腿,如今我有意要收你为入室弟子,列在阮纠之后,算我顶门大弟子,要授你一身绝艺。”姚成闻言诚惶诚恐,立时跪倒,以头碰地,感谢老师大恩。
老剑客遂即领着姚成出离上房来到后面,穿宅过院,走过五层房,径奔北面一座敞厅。姚成进厅一看,里面没什么其它陈设。正迎面,供着内家之祖天皇伏羲氏的神像,左边是外家之祖达摩老祖的神像,右边是兵家之祖岳武穆的神像,这三尊神像都供着全份的五牲。
阮寿山领着姚成跪下给三尊叩头,再起身坐下授姚成的头。至此老头对姚成另眼相待,因材施教,传授他外功横练之外,又传他一手击石如粉的重手法功夫,练完拳脚又练兵刃,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练搠棒,拐子流星、挠钩铁尺,带钩的,带尖的,带刃的,带锁的,带环的,带套的,带翅的,带绒绳的,二十四路家伙无不精通,在诸多兵刃中姚成独爱单刀,老剑客便由浅入深,传他六合、春秋八法、五虎、梅花等刀法。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便过了七八年。这日,剑客对姚成说道:“徒儿,你与我学武艺几年啦?”姚成答道:“弟子蒙恩师传艺已经十年!”剑客说道:“你不敢说艺业已成,也得我几分的传授。昨日,令尊来找我,他要往南洋做笔生意,眼下刀兵四起,一路艰险,想让你陪同,我便答应下了,你这就收拾随父去吧!你这一去,我尚有嘱咐,你必须牢牢切记,如要是犯戒,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一不许你大街卖艺,为师授你的艺业不是普通拳脚,便是金子、银子也换不来。二不准你偷盗窃取,身在江湖若遇见为难之时,可凭着为师的名头到镖行、把式场去借。三不准你贪恋美色,到时你一身的硬功化为乌有。四不许你妄杀好人,你性高气傲,做事从不让人,此行一定要收敛脾气,不可妄开杀戒。切嘱切嘱。”姚成含泪受命,诺诺连声答应,拜别了老师,随父亲南下。
谁料他这一去可不要紧,把那占山、占林的绿林英雄打死了足有十几位。原来父子二人带着货物和随从往南洋,路遇川云一带大盗赛尉迟李镇川,李镇川欲断道劫财,姚成与其言语不合,一怒之下便忘了老师的嘱托,两人当场较量,李镇川被姚成打成重伤,李镇川自知不敌,临去之时对姚成说要日后领教。不想李镇川回到山寨便吐血身亡,他的同门师兄弟当即撒下绿林箭,邀请李镇川生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