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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垂首这人形如市井屠夫,花白的须发,粗脖短项,嘬嘴巴,肥腮帮子,鼓太阳穴,宽脑门儿,两只肉杠子小眉毛,一对红眼珠儿滴溜儿乱转。酒糟鼻子,一对小薄片耳朵,一身蓝布裤褂,打着干层浪的花绷腿。
在这三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人,一个个长得歪头撇唇,相貌猥琐,一看便知不是善类。其中一个大汉,红脸膛,蛤蟆嘴,一脸酒糟刺儿。大步流星来至观门前,单手入怀掏出一张拜帖递于杨成志,说道:“在下鬼焰儿火赤午,特来投帖拜山,家师乃山西太原府丁甲幢三手将卓远峰、火法真君黄猛、血手屠户吴讼,率领门下弟子七煞手常鹤、掌心雷召富、大力太保洪大肚、独角金刚阳健,一行师徒共计八人,因闻上三门三百年大典,心切观光,前来拜山,参与英雄盛会。”
杨成志不敢拆帖观看,立马将书信转于元敬。元敬将拜帖拿在手中,也将朱赤午的话语听清,心道:“为首这三人是江湖成名绿林豪客,合称山西三凶,乃是山西太原府、汾州府、潞安府、平阳府、大同府五路,坐地分赃二八下账的都盟主,连同几个弟子均为万恶之徒。依着这三人的行径,应没胆子敢与我上三门为敌,料想又是受了仇敌的蛊惑,来此相机行事的,他等既以礼相见,自应以礼待之。”想罢口中念道:“无量佛,几位不请自来,既是武术同道那便欢迎之至,请到观里边落座吧!”
只听血手屠户吴讼说道:“适才侯老剑客被你等奚落,我等都看在眼底,也是你上三门这些年惯于仗势欺人,与绿林结怨太多,我等今日便是专为论理而来。以我等在绿林中的身份,老道姑,你上三门中三位门长就该同时相迎才是!”
话音未完,屠户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一个狂妄的狗屠户,要让三位门长相迎,你也配?杨成志,去,请你师傅和师叔出观相迎,就说有贵客临门!”众人闻言都寻声望去,只见山道上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真是老的老、少的少,高高矮矮,丑俊不一。
杨成志一看喜出望外,当先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乞丐,正是师门好友怪叫花穷神凌浑,在同来的几位来客却从未见过,他知凌浑身份大,人的脾气有古怪刁钻,生怕他见怪,连忙转身往进观通禀。
不一时,从里边转出来齐良、秦渔二位门长,此时凌浑一行人也来至观前,凌浑对山西三凶一撇唇,说道:“无名的鼠辈,还不速速滚开,再要在此地卖狂,小心老朽用铁棒打烂尔等的狗头。”山西三凶俱是坐地分赃的大贼,平时骄纵野蛮惯了,此时闻言不由得气生两肋,便要发作。
凌浑也不理会,对秦渔等三位门长笑道:“三位,别人要么空手而来,要么多带贺礼,老叫化则不然,不落俗套,替你上三门请来几位贵客,你们看都是谁来了?”
众人闻言这才仔细观瞧,凌浑师徒几人身后,来客共是六位,为首一位老翁,五短身材,身上穿米色绸子长衫,年纪太大了,足有七八十岁,形若南极子,稍微有点贲勒头,头顶上亮得放光,两道蚕眉,寿毫多长,一双虎目神光足满,鼻如玉柱,唇若丹霞,相衬一对大耳,堪可垂肩,颔下一部银髯,根根见肉,飘洒胸前,背着一条龙头怀杖。
老翁身后是位老太婆,身材瘦小,往脸上看,年纪已在七十开外,满头白发飘萧,面容和善,脸上满是皱纹,眼皮微搭,小鼻小口,一双老眼又细又长,两条白眉斜飞入鬓。身着粗黄布衣服,手持一根红漆拐杖,杖头是一只凤,凤尾聚起来恰好手掌把握得下,弯弯曲曲的有四尺多长,形成了一条拐杖。
再往后是个相貌威武的老者,虽也是个老者,年纪却比前面二老小得多,身高五尺有余,面如紫玉,雄眉阔目,身穿青洋绉长衫,肋下佩着一口宝剑。在老者身旁是两个五旬左右的妇人,二人体貌相同,不问也知是一对亲姊妹。站在最末的是一个大汉,身高约有六尺,面似青粉,环眉阔目,鼻直口方,四方脸,颔下连鬓胡子,身穿蓝绸衫,足登青缎快靴。再往后便是家人打扮的随从约有七八个。
齐良上前一步,冲着老翁和老太太深施一礼,笑道:“老兄长,老嫂子,别来无恙,小弟这厢有礼!”那老翁与老妇连忙还礼,齐良笑道:“您几位是凌老剑客请来的,还是收到小弟的书信赶来的?”凌浑冲着齐良一摆手,笑道:“先别说废话,我等赶来一路,口渴的要紧,得让我们进去喝口水歇歇脚吧!”
说罢用手指了指山西三凶,说道:“识时务的,进观之后给我老实点。”卓远峰等人闻言怒发冲冠,但也知己方正主未至,不敢太过放肆,只得臊眉搭眼的,跟在众人之后走进了道观。这正是:跳梁小丑寻衅来,飞蛾扑火未回还。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10章 展翅雕救侄盗异宝 姚法通护父开杀戒(一)()
众位看官若问与凌浑同来的几位宾客乃是何人?怎须三位门长同时相迎?这便要从怪叫花穷神凌浑身上说起。
原来,七剑大破鬼王寨之时,凌浑与红云禅师相约要在红木岭讨教武艺,等凌浑回转扬州药王庙后,将琐事安排完毕,雇好脚力,带上大弟子神乞车卫,由打扬州起身形往贵州红木岭而来,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已入了千里山群,只见乱山杂沓,绵延起伏,青山叠翠,怪石横生,云笼雾锁,瘴气弥漫,任谁到此也有索然兴尽之感。
师徒二人却一团精神,往前又走了二十来里路,天色黑沉沉的,前边是一片树林,在树林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传出阵阵金铁相撞之声,师徒二人好奇之心油然而生。从马上跳将下来,将匹马找了一颗树拴好,蹑足潜踪来到树林边,分开树丛向里观瞧,只见树林中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当中是一个紫面老者,手中拿着一口宝剑,正与一个大个道人斗得难解难分。
凌浑看那道人十分面熟,只见他身高足有六尺多,蓝布道袍,白袜云鞋,白素素的脸膛,两道长眉,一双三角眼,二目有神,鹦鹉鼻子,三角菱角口,三绺黑胡须。黑真真的头发高挽发髻,杨木道冠,金簪别顶,后领中插着一个拂尘,手使一口光华夺目的宝剑。
但见道人身形矫若游龙,轻灵迅捷,起落进退翩若惊鸿。紫面老者似对道人颇为忌惮,剑法只守不攻,道人却越斗越勇,虽占着上风但想要取胜却着实不易。凌浑略一思量,低声对车卫说道:“车卫,仔细看好了,这个道人便是驰名西南的展翅金雕耿焜,那紫面老者一身正气,估摸着不是坏人,待为师助他一臂之力。”
言罢身形跌跌撞撞,挥舞手中的铁镢冲进树林,口中喊道:“闪开点,闪开点,我老头的酒瘾发了,别碰着。”直奔二人而来,这二人正以性命相搏,聚精会神之际,哪里顾得上,却被老花子插在二人当中,用铁镢左右一击,只听铛铛两声响。那老者和道人同时撤下兵刃纵身形出去,闪目观瞧。
凌浑说道:“二位,真是好雅兴,在这荒郊野岭比试剑法?”展翅金雕耿焜本就心中有鬼,见有人旁生枝节,不由得大怒,喝道:“老要饭的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凌浑笑道:“什么叫管闲事,问问还不成嘛!”耿焜道:“你少问,你要想多管闲事可别怕趟浑水。”凌浑一阵大笑,说道:“老朽若是怕趟浑水就不出头了,你这个卵化带毛的畜生,别人怕你,我老人家不怕。”耿焜怒道:“既知我名还如此猖狂,老头你是何人,报通名姓!”
凌浑闻言哼了一声,转身问紫面老者道:“请问阁下贵姓高名,仙乡在何处?”紫面老者见来人虽形如乞丐,但二目炯炯,看眼神也知是一位有功夫的异人,当即一躬到地,说道:“老丈,在下的家离此不远,就在这荒草山中有座无终岭,岭上有座福寿庄,在下姓阮名循字严芳,自幼闯荡江湖,得了个小小的美称,叫光明侠。不知您老人家是何方高人?”
凌浑笑道:“原来是你,尊翁可好呀,老朽少林凌浑是也。”阮循闻言大吃一惊,再施一礼说道:“原来是嵩山四大剑客之一的怪叫花穷神凌浑凌老剑客驾到,晚辈礼数不周,多有冒犯,家父身体康健,劳您挂念。我家本来与世无争,可这位耿道长欺人太甚,夜入我福寿庄药圃,盗走一颗九叶灵芝,被庄勇赶上,他便持械行凶,连伤数人,我这才与他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