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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氏回道:“夜快深了,应是安营扎寨。”
“你是如何到蠡公身边的?”姣素下低头,油灯的星点光辉照着她宁静的侧面。
裘氏俯身一拜:“贱妾是由家父赠与洪王,洪王转赠给蠡公的。”
记得听琪彤说起过她的身世,只是不曾想中间还有转折。
“你已是蠡公的人,何故要咬伤蠡公?”姣素正视她的眼睛,不容裘氏一点的回避。
“贱妾已非完璧之身,怎敢再服侍蠡公?”裘氏郑重拜道:“好女不侍二夫,贱妾虽为女子,但贫贱之志亦是不能移的。”
忠贞在这个乱世之中仅仅薄如一张纸,比如刘伶比如骊姬,可这又如何去怪罪她们呢?
不过是男人之祸罢了。
可裘氏这样,姣素却犹豫了。
“抬起头让我看看。”她柔声道。
裘氏闻言,低眉顺眼。
她还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圆嘟嘟的俏脸,鼻梁像玉石一般的光滑,嘴唇鲜艳的跟花瓣一样让人忍不住去摘取,这样的少女总是容易引得男人们趋之若鹜的。
姣素捏住她的下巴,望进她眼底。
“蠡公需要儿子。”她肯定道:“他的身边还会再有其他貌美的女子,像那香艳的春花。”
裘氏身子猛地一僵。
姣素倚着桌角缓缓站起,声音在宽大的堂屋里响起。
“男人未必都喜欢欲拒还迎的招数。你想想,你还会再灿烂几季呢?”
裘氏的眼里有太多的不甘和倔强。
这样的女人又怎会屈居于人下呢?
裘氏僵硬的背影挺直着,颤抖着:“夫人又何必帮助我?”
第九章()
翌日清晨,天才灰蒙蒙亮,姣素就醒来了。
她喝着清茶,往庭院外看。
昨夜北风紧,冰雪堆积的到人膝盖上,仆从正忙着清扫庭中的积雪和被积雪压断的槐树枝。只有一角的腊梅开的最好,骨干清瘦婆娑犹如青年才俊,点点梅花红似朱丹点缀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暗暗有幽香浮动,融合着雪水的清冽沁人心脾。
远处朝阳从山顶上冉冉升起,绽放着瑰丽而有耀目的光辉。柔和的光线镶嵌着云层一层又一层,晕染出五颜六色的彩色光边。
有人悄声快步从远处走来。
姣素回头看去,琪彤在她身旁停下叩拜:“大夫人安。”
“何事?”一只小鸟停在梅树枝干上,翠绿色的羽毛像湖水的波段,鲜嫩的可爱。
“姜夫人身上红疹今早醒来已经消去。姜夫人命奴婢来问那位神医可已离开?若是还未离开能否请夫人安排神医再诊断?”说着偷偷打量姣素的神情。
见她面容恬静,自得,琪彤咬咬唇,筹措着等下的说辞。
“还未曾走。”姣素招手唤裘氏过来:“你去请图先生过来一趟。”稍顿,看向天色补充道:“若是图先生还未起,就先别打扰了。”
“是。”裘氏拱手缓缓退去,退到转弯处才抬起头悄悄地看向正凑近姣素耳边的琪彤,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寒光。
“夫人,奴婢错了。”琪彤跪地叩拜:“还请夫人让奴婢继续侍候您。”
“哦?”姣素吃了一口茶,缓缓问:“你何错之有?”清茶氤氲,让她的侧面显得有些模糊。
琪彤一怔,双手还匍匐在地上,怔怔然看着她。
“奴婢,奴婢……”许久,竟一字也不能答出。
姣素吃完一盏茶,见琪彤还是呆滞的模样,这才回过头对她轻声道:“你如今是侍候姜夫人的,一切自然要待她生产完后。只是你为何要留在我身边呢?你想好了吗。”
裘氏说,人心是不可变的。
琪彤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又很快散去,她点头道:“奴婢想留在夫人身边侍候。”
姣素挽起她耳边的碎发,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你先去吧。告诉姜夫人,待图先生醒来我就让他前去应诊。”
“是。”琪彤高兴的朝她叩首,起身快步离开。
一杯茶已然喝完了,只有冒着热气的茶碗,有婢女上前替她重新斟满茶杯。
姣素拍了拍身上了无的尘埃:“不喝了,再喝就吃不下朝食了。”
漏壶滴了一晚,算算顾锦同的时间,应该到了典中吧。
开战了吗?
姣素有些想给顾锦同写信问问。
可是这个时候的她哪里会写呢?直到当了皇后才渐渐学会的。
后来顾锦同驾崩,重儿还小,她竹帘听政,不得不下了苦功夫才熟练了起来。
姣素用过朝食后,又坐在厅堂上做起了布鞋。裘氏低眉顺眼的站在她身后,只是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屏风后。
屏风后,图灸替姜氏诊脉。
一会儿听到姜氏的声音:“图神医,可有不妥之处?”对图灸,姜氏很是尊重。
图灸收了脉枕,挽着袖口走出来。
姣素抬起头望向他们二人,咬掉线头问:“如何了?可还安妥?”
姜氏摇摇头走到她下首坐下。
裘氏上前要倒茶,姜氏瞪去,恶声恶气:“不用你倒!”裘氏脸一白,咬着唇看了看姣素退后去。
气的姜氏狠狠的又白了她一眼:“狐媚!”
琪彤上前从裘氏手中接过陶壶,蹲下给姜氏和图灸各倒一杯。
图灸已经净过手,姣素推了一杯茶递予他问:“胎象可还安稳?”
“安稳是安稳。”图灸答道:“只是……”
“只是什么!”姜氏拉高了音。
图灸问:“夫人这几日可是时常觉得彻夜难眠,胃口欠佳?”
姜氏点头:“是。”
“尿便艰难,常觉口干手热?”
姜氏羞涩低下头,微微颔首。
琪彤答道:“神医所言甚是,我家夫人皆有此症。”
图灸舒了一口气,捋着胡须笑道:“如此就是了。夫人这是肝火旺盛,气血不足所致。若是严重易致胎儿早产。”
“姐姐。”姜氏抓住姣素的手,急道。
“可有医治之法?”姣素拍拍她的手,问
“二位夫人莫急。”图灸笑道:“此非大病,只需姜夫人调节好情绪,不要轻易动怒。草民这儿开一副茶汤,夫人只需让人每日炖汤煎服便可。”
“先生请。”
裘氏连忙跟上前磨墨。
姜氏待人走远,忽起身往后退了三步,扶着小腹困难的跪下,低声垂泣道:“姐姐,如今妹妹这儿有七月有余,蠡公又不在。妹妹前日若有得罪之处望请姐姐见谅。”
姣素赶忙叫人上前扶她。
姜氏屏退众人:“姐姐,你且听我一言。”她坚持不肯起来:“昨夜姐姐问脉之事,妹妹偶有听闻。”
姣素欲要去扶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容钝钝的生疼。
姜氏掩面垂泣:“如今我怀有身孕,若是长子……”她咬咬牙:“妹妹愿与姐姐一道抚养!”
姣素呆愣了会儿。
低下头笑了笑,笑了半响,才记得扶起她:“你,你身子重。”
姜氏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大声祈求:“姐姐,你许我吧。”
姣素侧过身一会儿,眼眶里感觉有些湿润,不知是为了什么。
“姐姐……”
“你看,让你看笑话了。”她抿了抿干咳的嘴唇,嘶哑着声儿笑道:“你是有福气的,怎说得这些傻话?”
“姐,姐姐。”姜氏站起。
“去吧。”姣素道:“回屋休息,我让人熬了汤等会儿送到你屋里去。”
姜氏不敢再言,连忙招呼琪彤一起离开。
姣素跪坐在角落里,看着外面明媚的冬日光景,有鸟儿鸣叫着冲出重天,这一刻寂寞在她的背后撕裂的疯长。
“夫人,夫人……”裘氏连唤了她数声,姣素才回过神,眼神聚焦到她脸上:“何事?”
裘氏递上:“这是图先生开的药单。”
姣素扫了一眼,雪梨,枸杞,干菊花等都是清热解毒的,她递回:“你熬了给姜夫人送去吧。”
裘氏低眉:“是。”
她刚走了几步,姣素叫住她:“不用了。你叫人把药单送给琪彤,叫琪彤熬着吧。”药汤不经人收,是宫中的老规矩了。
裘氏微微皱眉,缓缓退下。
雪有停了十来日,庭院中积累的冬雪终于扫除干净了。
姣素命人摘了梅花晒干了做香枕。
一片片梅花拖了枝叶,阳光烘烤的暖洋洋的,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干瘪成一片片似枯叶一般。
姣素坐在草席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