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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叹了一口气:“那你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成了子青的?”
“你信?”子青上翘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或许我该叫你。。。长姐,可从你断腿以后,我就叫你主子了。”
湘君心头猛地一震,颤了颤唇:“你是周黛黛?”除却周黛黛,她想不到谁要唤她这声长姐。
一切都通了,为什么子青帮助孙姨娘,为什么子青恨她。。。
这一切她都理解了,可子青杀了“自己”,这让她胆寒,到底是怎样的心,才能把自己毫不留情地杀害?
“那你杀周黛黛是?”
子青狠色现:“我恨她,我恨她那样蠢,每当我看见她,我就耻辱!”一阵狠话后,她又呵呵笑起来:“我怎么能允许有两个自己存在?”
湘君心惊后,袖下手指摩挲了两下来平复心中波涛,对她的狠唳不做任何置喙。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还是你不敢说了?”子青像是个斗胜的孔雀,不断展露自己的漂亮尾羽。
湘君淡然瞧了子青一眼:“回去吧,你的目的达到了,有条命不容易,就别瞎折腾了。”
子青的热情被一阵冷风刮得一干二净,心头越发恨周湘君,凑近了脑袋:“你以为你真镇得住神?我告诉你,你的周弘这次出征,打残了,打废了,不能人道了!”
湘君终于紧了一下拳头,周弘打残了她知道,不能人道这事儿她真不知道,不过她这时候真的很讨厌子青。
啪一声,子青脸被打得一偏。
“滚!”
子青怒瞪湘君,湘君脚下略微划开,手偏了一下裙摆,有一个动武的姿态:“或是你想再挨些打!”
“总有一天你得求我!”子青嘴里放着狠话,脚步却已经朝堂内移动。
湘君冷哼一声,转身靠在了柱上,望着满园随风而摆的树叶,涌起一股浓浓的未知感和脆弱感。
她意识到,她不是个聪明的重生者,等到周弘回来那个时段,她连个重生者也不再是,她没有任何“预知”优势,能用来抗衡残酷的盾就只有她的判断与成长。
可她该怎么成长?好像越来越迷茫了。。。。。。即使两世为人,带来一些优势,她如同久涸逢甘霖的禾苗一般迅速成长,可依旧没有将她的年轻稚嫩抹去。
“恩师,若是你被野狗咬了一口,致伤不致命,你该不该打死那条狗?我好像软弱过头了,可我总觉得丢了这点儿软弱,我就真的没有脊梁了。”
“周湘君,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去想过你问的这个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是仁者,陛下是智者,我是愚者,若说仁智两全,实难为之。”
“。。。。。。确实难。”
她心中的净土受到这外界泛滥恶水的侵扰,她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那股不安。
“以心为盾,万物化刃,怀柔众生,将军剑,和尚心,你自己琢磨吧。”
心慈不手软,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第73章 以退为进()
战场上捷报频传,龙颜大悦,满朝文武也跟着高兴,湘君却反倒不安起来。
夏日的中午总是炎热的,可蓬莱殿又冰块凉着,让人舒适放松,湘君就着桌案伏着歇息,恍恍惚惚看见大火连天之中周弘身着银甲,满身血污地朝她伸手,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眼中惶惑。
王月娥看她这梦中惊醒,又呆了几分,停下手中笔关切询问:“你做噩梦了?”
湘君稍稍缓过神来,一摸额头,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又呆呆看了看王月娥:“我梦见。。。。。。”又紧着全恢复过来,摇了摇头:“无事。”
王月娥也跟着柔软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是做噩梦了吧,别怕,白日梦最假。”
湘君也跟着笑了笑,一副不用别人担心的样子。
婢女来报女帝醒了,让湘君去诵经。
湘内,看见女帝正在榻上揉额头,疲倦不仅没散去还多添了几分。
女帝朝她招了招手,她放下经书,到女帝身后轻轻给女帝揉着额角,揉了几下,女帝微微松了松气,倦怠却不减:“英英,朕方才梦见七郎了。”
这些时日孟庭玉忙府中出嫁之事,极少来蓬莱殿,女帝对湘君也越发倚重,更是给她取了“英英”的“爱称”,说是她名中湘君二字,是仿古帝舜而来,又与娥皇、女英有关,蓬莱殿有了个王月娥,她也该有个“英”字。
湘君手上力气松了松,想起了梦里周弘血绒满面的模样,狠狠皱了皱眉,又立即展眉遮掩:“陛下想七王爷了。。。过几日也该回来了。”
女帝道:“我是梦了些不好的。”又连忙数了数手里的檀木佛珠子,笑了一笑:“他也不该出什么事儿,谁都说是他是将星落凡尘,怎么会出事呢?”
湘君虽越发忧虑周弘,面上仍旧笑了:“七王爷是个真将星,不会出事,陛下宽心。”
女帝嗯一声,在她的安抚下越发放松,倚回榻上,闭着眼儿假寐:“念几句《观经》消消业债。”
湘君心头生出异样,女帝性子强横,从不认为自己手上染的血腥有何不对,这也是第一次说“消业债”的话,是为了周弘?
经声朗朗,谁也没拿这事儿当作多大的事儿。
五日后,西南急报:
“吐蕃已降,大将军周弘身受重伤。”
湘君将手里的经书一紧,抑制住从心底冒起来的那股颤抖,抬头去望女帝,女帝也下榻起身,急忙询问:“受重伤?那破云军如何?”
女帝还是最先关心破云军,这似乎已经揭示了什么,湘君死死低下头去,这就是女帝的“智”,铲除周弘势力的别样方式。
那人报:“破云军折损了几名。”
女帝沉息片刻,坐回了榻上:“七郎伤势如何?”
“镇军大将军筋脉受损,勉力续上,不能大动。”
筋脉受损。。。湘君记起上一世周弘也是筋脉受损,不过既然破云军能保全,那周弘一定信了她的话,可既然信了她的话,为何又会筋脉受损?
她是百转千回,女帝又何尝不是,只是她不泄露她的担忧,女帝要维持自身的忧虑。
女帝摆了摆手:“罢了,回朝再谈。”
大军返朝,大军停在京郊,将军领着将领进宫复命,京都城内百姓夹道欢迎,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兵后面跟着一辆木轺车,轺车之上男儿身着紧口素衣,美绝的面庞上苍白一片,神情恹恹瞧着前方,仿佛没听见两道的欢呼声。
“那不是清河王么?”
“他怎么了?”
“听说此次出征,打坏了身子!”
一时间人群中涌起小小的一股浪潮,周弘拾了张帕子捂嘴咳嗽,随着轺车颠簸,他似乎要将心肺咳出来,好一个受难英雄的状貌!
骑兵入丹凤门,入宫门受人接住车马,周弘跳下轺车,受檐子,跟随几位将领登巍峨的含元殿。
檐子落在含元殿门口,杜原上来扶周弘,周弘推了杜原一把,亲自整理了衣服,才跨入殿中。
大殿之中满朝文武跪坐两侧,女帝与湘君在于上首,都直勾勾盯着周弘一行人。
周弘步履发飘,每走一步就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而这种虚弱和危险一直维持到他砰一声跪在地板上:“臣复命!”
身后将领随他而跪:“臣等复命!”
女帝欣慰抬手:“宣旨。”
湘君念旨:“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番邦扰我西南,镇军大将军率军威振夷狄,震我天威。兹特授镇军大将军周弘为骠骑大将军,赏千金。。。。。。。”
一阵封赏结束,将领皆谢恩而退至朝堂一侧跪坐,独独周弘叩首:“臣谢陛下恩德,然臣身患重疾,不敢行武,恳请陛下收回臣之军印,令臣安心养息。”
满朝哗然,周家唯一一个手握重权的子孙竟然心甘情愿交出军权,难道真是伤势过重,再无法统率大军?
同样,震惊的还有稳坐上首的女帝和立在椅后的湘君。
女帝也仅仅震惊一瞬,立即恢复如常:“众卿何意?”
众卿何意,众卿根本不能有意,他们的意思再大也大不过周弘一句“我打废了,带不了军”,唯有孟氏一党出来夸赞周弘的做法。
女帝盼望这日已久,立即令人收回了周弘的军印,亲谕周弘绫罗绸缎数千,珍珠琉璃白斛。。。。。。
一场朝堂封赏,有人欢喜有人忧,亦有人敢怒不敢言。
封赏结束后,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