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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妹子有福,养了个好闺女啊!郭母目光暖暖的看着锦曦,转身擦去眼角的泪水,弯身从篮子里拎出那条五肉和大鲢来,高兴道:“大妈晌午给你们做两道硬菜。”
锦曦赶紧起身拦住了郭母,死活不让她将肉和鱼给做了,两人纠缠了好久,最终郭母败下阵来。锦曦只让她动那些蔬菜,给他们做些地道的山里吃食便可。
很快,小小的灶房里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响,郭母和锦曦,一个锅上一个锅下,说说笑笑。经过相处,锦曦发现郭母其实很喜欢说话,而且最喜欢说的就是她儿子郭海小时候的事情。
锦曦一边塞柴火一边带着微笑,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振邦想必也跟你们俩说了,我们老家在四山坳那块的郭家村。”郭母用干丝瓜瓤沾了一点油,挨着锅沿边刷过一遍,将搓好的蒿子饼挨个的贴在那锅沿边上,然后盖上锅盖等待。
“四山坳我晓得,跟我嘎婆家所在的孙家沟隔着两座山头。”锦曦添了一把柴禾,抬头道。
郭母笑了下点点头,接着道:“振邦是遗腹子,他还没出生他爹就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在四山坳,一直是依傍着振邦的大伯过日子。振邦三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位老先生,带着几个仆人。大家伙都不晓得那老先生的来头,只听说是告老还乡的官儿。”
“村里人都说他有学问,过年的时候,那老先生家门前还贴对联,那上面的字,写得可好看了。”郭母揭开锅盖子,将锅里的蒿子饼逐个的翻了一面,披了一点点水,重新盖上锅盖继续焖。
“村里没有私塾,大家伙一辈子吃住全赖着那四面的山,也没谁想过要读书啥的。老先生闲着发慌,跟里正那说,想把村里上了五岁的孩子们都给召集到他家,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这是好事啊!”锦曦道。
“嗨,搁在外面那是求之不得,可在我们那深山老林里面,祖祖辈辈都没出过大山的太多了。你说教孩子种田刨地,打野猪套兔子,那村人都乐意,读书识字?他们可都没往求取功名那上头打算过!相反啊,还觉着耽误了孩子放牛!”郭母摇摇头,道。
锦曦恍然点点头,那倒也是,因地域的差异,老百姓的思念观念也有差别。搁在金鸡山村这块,私塾里的老杨先生,那可是稀罕的物种呢!老梁家就因为出了梁礼辉这个秀才郎,而腰杆子都挺得更直!
郭母说到这里顿了下,如所有母亲那样,眼底露出骄傲和自豪,道:“振邦三岁的时候,就老喜欢往那老先生家跑,家来还跟我这背啥鹅鹅鹅的歌儿呢!我那会子想着横竖振邦还小,也不能干什么农活,干脆就随了他去耍。五岁的时候,振邦就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好多的字了,那老先生还找到我跟振邦他大伯,说这孩子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劝说我们让振邦跟着他做学问去!不收束脩,笔墨纸砚也都不要我们操心!”
“振邦他大伯没说啥不好,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啥主见,就随了他去!就这样,振邦从五岁正式跟随那位老先生,一直到十岁,老先生对振邦极其喜爱,振邦几乎是吃住都在他老师家中。老先生说了,我们振邦是块好料子,要好好雕琢。他大伯和大妈听到家里落了个文曲星,也不强迫振邦下地做活。”
“我家振邦的学问,都是那位老先生传授的。我家振邦原来都是个阿猫阿狗的小名儿,那位老先生还给改了名字。姓郭,名海,字振邦。”
海纳百川,振兴家邦!锦曦砸了一番这名字。
仅仅从这名字上,便可窥见那位告老还乡的老先生,对郭海真是极其的欣赏,并在他身上寄予了很大很重的希望。
“老先生说了,等振邦到十五岁,他就带他出山,引导他参加科考。”郭母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住了,神情黯淡下来。
锦曦抬眼,晓得命运的转折点到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挫你锐气()
从郭海的言谈举止,从王老大夫家的孙子学业精进,从县城书局的掌柜,愿意将抄书这个锲极交给郭海,从孙玉宝愿意与郭海结交这诸多事情,不难看出,郭海这个人,是个有才华的学子。
同时,锦曦又迷惑的是,蔽塞的大山里,是谁教导了郭海?即便是无师自通,那也得要一个点拨和启蒙。还有,郭海既然都这般有才,为何至今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中?
这会子,锅里的蒿子饼正在焖的香气四溢,郭母拿着锅铲站在锅台边,惆怅黯然的叙说着命运对郭海的捉弄。
锦曦从郭母口中,也终于解开疑惑,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郭海十五岁那年,老先生定下了出山的日子,郭海的大伯因为激动,所期待的光耀门楣的事情很快就要实现,在动身出山的前一日,郭家备下了饭菜,请那老先生过来算是给他们送程。
老先生也是心情愉悦,饭桌上多喝了好几盅,夜里家去睡觉,就再没醒来。郭母讲到这件事的时候,难过惋惜的直掉泪,锦曦猜想那老先生,必定是喝酒触动,突发一些脑溢血之类的疾病,就这样猝死了,还真是个悲剧人物。
郭海跟随老先生十多年,亦师亦友亦如亲人,心情大悲下,无心一切,于是那年的科考就错过了。
而就在那一年,郭海的大伯因为上山砍柴,摔到了后腰,从此就躺在床上下不来地。郭海的两个堂姐都已嫁人生子,家中剩下一个才三岁的小堂弟,大伯一倒下,家里的活计就都落在大妈和郭母两个妇人身上。
家境的变故,让郭海再无法潜心做学问。大伯常年卧床,药石不能断,郭家的日子一天天难过下去。郭海开始承担起家里的活计,出山科考的事情,就这样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的蹉跎了下来。
直到去年秋末,郭海的大伯在瘫痪了几年后,终于撒手人寰,大妈带着十岁不到的小堂弟改嫁走了。把几间空屋子和几亩地留给了郭海母子。
郭海这才对母亲说,想要重拾学业。于是,郭家母子低价处理了山里的几亩地。还有那几间屋子,过完年正月的时候便出山了。郭海母亲有个妹妹,嫁在山外的长桥镇,十多年没有走动,这趟出山就是过来投奔她的。想让她先给找块住处。再半工半读,于是,便有了现今的这一幕
“尽人事听天命,郭大妈你不要太难过。”锦曦劝慰郭母道。
“兜兜转转,如今也算是踏出了大山。郭大哥有才华,只是时运稍稍有点不济。有道是风水轮着转,我看啊,郭大哥很快便要拨开乌云见明月。”锦曦道。真金不怕火炼,美玉也有蒙尘的那一顺,重要的在于坚持不懈,郭海就是一个有恒心的人,而且能吃苦。懂得变通。
这也是锦曦一直看好他,愿意对他施以援手拉一把的最大理由。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郭海和孙玉宝一路谈说着来到自家院子门口,灶房上空的烟囱里,正袅袅升起炊烟。
两人进了院子来到灶房,瞧见的便是郭母和锦曦,一个锅上一个锅下,说说笑笑的场景。跟这段时日来,母亲郁郁不欢愁肠百结的样子不同,此时的母亲,正拿着锅铲站在锅台后面,那种慈爱温详的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那种笑,没有带着敷衍,是打从心底的愉悦而笑的。郭海愣住了,目光又转到灶口坐着的少女身上,能让母亲这样难得真心的笑一回,郭海感激她!
孙玉宝和锦曦他们在郭家用过了一顿地道的山里特色的晌午饭,然后动身告辞。
郭海送他们出后巷,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这才折了回来。母子两个打算趁着今日日头好,将锦曦他们带过来的肉给抹上粗盐,给挂到屋檐下风干。那条大鲢也塞成咸鱼干,可以留着慢慢的吃。
郭海帮着母亲将这些鱼肉都给腌制晾晒起来,孙玉宝先前开导的那些话,让他恍然,原来自己的母亲,是因为顾及他的学业才想搬走。
“娘,我思虑过了,横竖住满这一个月,我明日就去别处找屋子!”郭海跟母亲道。
郭母先惊后喜,看到儿子眼底的惭愧,晓得必定是玉宝兄弟开导了他。当下欣慰的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愁下眉来。
“儿啊,这屋子,咱们过来时已交过了一个季度的租金,怕那房东不愿意退还啊!去别处租屋子,几百文钱还要准备的,咱们手头怕是不够”
“娘,这个你莫焦忧,让我来想法子。玉宝他们今日送来那么多口粮,我们母子两个月都不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