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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人性,是要以充分的人才库作支援的。崔珩优待了余家母子,转身就叫新晋的康平将军谢云剑挂帅出征了。
若说他手里没几个得用的将领啊……哼,凭余和瞬是发烧了,还是七八十岁垂垂老矣了,还是女流之身亡子丧夫带着孝了,皇帝照样以国家名义拜托他出京抗敌去,你信不信?
对别人来说,这是谢云剑运气好,刚立一大功,眼瞅着又能立一大功。在内擒权奸,小巧腾挪,闪电奏凯;在外扫胡尘,万里出击,气雄如虎。两功都立完,他在军界中的地位那真是不可撼动了。偏他文才又好,唐家还掌权时,压那么久,最终也不得不让他上了三元鼎甲。听说皇上还有意思把他拔成状元呢,是谢云剑自己谦辞不受,道不管第几名,都是为国出力。一样的。
对本届的榜眼状元来说,则胸闷得无以言喻。须知谢家大郎“锦秀风流探花郎”的名头,早已把榜眼状元都淹得一点儿不见了。这眼中钉离了京城,本来叫大家松口气。但想到他是奔赴边关抵挡敌人的,不觉又有些崇敬。想到他此去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又觉担心。再想到他没死的话凯旋荣归,更耀眼了,不觉又胸闷起来。
对云舟来说,固然愿意看他壮志得酬,星光熠熠,但难免也担心他的安危。见七王爷时,她想问的话,就是关于这个的。七王爷扯起唐静轩的受性,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但最后她还是问出口了:“余老将军,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怕不像以前硬朗了?”
七王爷瞥了她一眼:“不至于。阿逝当时是真的受凉了。”
这句话,是释云舟的疑心。
云舟怀疑余老将军年老体弱,前线顶不住了。胡军又凶险。余夫人担心余和瞬过去之后会战死,所以叫儿子装病,结果云剑被拉去顶缸。
七王爷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余夫人不是这种人。
倒不是说余夫人不疼儿子。七王爷知道,余夫人表面上那么严格冷硬,实际上整条命根子都在余和瞬身上。
但七王爷更知道,余夫人不是那种教唆儿子装病骗皇上、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的女人。就像七王爷不会背一篇稿子去哄皇上一样。
所以宝景侯府,是武侯一等府。七王爷则是最有地位的王爷。
崔珩抬举谁、不抬举谁,向来分得很清。
云舟是明白人,听七王爷说了一句,就立即自责:“瞧妾身都胡说了些什么。”
七王爷道:“不过边境是有些紧张,胡戎太嚣张了一点,急调云剑兄过去,是想打个漂亮战,彻底慑服他们,好保长期平定。你不必忧心。”
就是说,不是胜负未知,而是胜得艰难点和漂亮点的区别,那么云剑和余秋山面临的危险都很小,不必太过担忧。
听起来是可信,云舟仍催着七王爷,携她去送云剑一程。
她是未嫁女儿身,一个人不便行动,要去哪里,只好托人带着,如丝萝要附于乔木。
七王爷性子再不靠谱,但占了一个“爷”字,也便是乔木一类了。森林中生态就是如此安排,叫人奈何?
有了周兰芝之后,七王爷还真没想到要去送送云剑,听了云舟提醒,才冷汗涔涔:“应该的。应该的。”
他要送云剑,因他一直欣赏云剑,即使有了周兰芝,这欣赏并不更改。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爱上云剑。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哪怕是再忙再紧张的时候,也会想起他。再无聊的事也会肯为他做。远远的看着背影也好,也想去送送他。
于是七王爷携着云舟,驱马车上了京北的山头,在一个天然可作瞭望平台的小平地上停下来,周遭设了屏障,隔绝了平民过来骚扰的可能,下人呈上粒Ю椋馐且恢置比钩た烧仙淼谋蚊薄s泱闾嬖浦鄞魃希缓缶砥鸪盗薄�
云舟见到了山口的军队。
排成三纵队,隔几十人为一段,每段的人都按个子从高到低排,看起来像一段段的排箫,倒挺顺溜的。服装穿的是朝廷统一军装,新旧很难讲——如果说一块衣服从布做成衣服后没人穿过就是新,那这些衣服是新的;如果说过了几十年、颜色变得老旧可疑的衣服是旧衣服,那它们就是旧的。它们被地方缴纳上来以后,一直压在库房中,猛可的出头见了天日,晦暗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仍有点像与时代脱了节的幽灵,连累他们装扮的主人,精神头儿都打了折扣。
他们人与人的间距保持三到五步,但是步伐不够整齐,似乎走得比较随意,没有受检阅时那么气派好看,而且,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啊,当然云舟这辈子也没机会见过多少军人,除开血洗京都皇帝亲自检阅那次不提……
去遥远的北方打战,还要打大胜战,人数却不如皇帝站出来时满坑满谷的仪仗队那么多?装备啊武器啊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有那次华丽?云舟沉下脸。这国家很多事项根本荒唐,她也知道。但荒唐到置云剑于险境,她就看不下去了。
“四姑娘想什么呢?要不跟小王说说?”七王爷看着云舟的脸色,很好心道。
云舟也就老实不客气的问了:“人不嫌太少?”
“京中军力要守卫皇帝,本来就不能给他,再说京中子弟也不高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有门有路的,谁去刨这团老根呢?浮余的给他千儿八百,已经很了不得了,亏得云剑兄自己厉害,搜罗了些地痞无赖……嗳,就是给我们吃了大苦头那些,一股脑儿的带出去了,为国立功,地方上也松口气,真真的云剑兄的本事!——京边数省也受命出兵力,这个多,加起来一万多了,敬重圣驾,不能进京,到前边跟云剑兄会合,往北去,北边各省也都有加兵的,那个就更多了,北胡打进来他们先吃亏嘛,知道厉害的,不敢不派足,到时候好几万人,说不定能号称十万大军什么的……肯定看得过。听说南边也征兵,直接解往北边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总归不是给余将军、就是给云剑兄罢!不会让他们打没兵的战。”
云舟原也听说兵数是多的,但情报并不详细。见了下头走的这点人,还当哪个衙门克扣了云剑的兵力,虚报数目,故此担心。听七王爷这样解释了,方才松口气,又问:“服装会不会太差一点?”
“他们穿得挺好的呀!”七王爷诧异,“你是没见过阿逝、栋勋他们家几位将军带队回来,那寒碜得……在外头好好洗了里外都换了,才敢叫他们进京,不然不说溃匪,小心生生当外地的叫花子给关起来!他们说外面打战嘛,就这样!哪有那么多衣服,再说好衣服也一打就烂了,铠甲还不容易打烂,衣服嘛,能顾几个将军周全就不错了,回来再发好衣服,让穿着回家去炫耀,他们还更高兴呢。”(。)
第二十三章 掩身山树()
七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指着山口下头的队伍道:“这群人打扮成这样出去,可以了!地方上的兵丁穿着草鞋披着破布条儿就送给朝廷呢!栋勋有一次气得笑说你们空麻袋背米哪?光着送过来,我们装备完了,腰包里给装满饷银,再还你们?——你知道的吧,地方上征的兵,打完了,规矩还回地方去——人家回说你还,也不是都还,哪怕死了的,你敢把死人抬回来呢?杀口猪还落一腔肉,大活人给你,没了就没了,活着回来的落点衣银怎么了?”云舟听了七王爷的话,叹息不语,就不提上次皇上检阅时那些将士的衣着了。
那一次,为了皇上检阅有面子,大内的武衣库快都要给出空了。若要都比照着来,管库的要上吊了。出征衣物原讲究实用,不可能那样鲜明。但差得太多,也未免叫人生出不平之意。
七王爷在旁道:“你放心,他们得胜回来时,自有更好的衣服叫他们穿了从正门进城。”
云舟漫应一声,再看下头,仍不见云剑,但见些车辆麻包,便问:“怎么不见云剑兄?是辎重队么。”
七王爷看着,也觉奇怪:“云剑兄没到,怎么辎重队就过来了?”
一般来说,军队在京都这儿这儿进出,逢有人看时,统帅总在最前面,旁边紧紧围绕着亲兵队伍,都是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甭说打了,光看着就舒服的。瞧他们高高儿挑着军旗、锃锃亮挎着军号、甸甸沉扛着军鼓,跟唱戏的角儿亮相似的,挑帘子就能给个碰头彩!
统帅与亲兵往后,是最精锐的部队,有些是骑师、有些是步兵,因队而异,总之战斗力最强的那个部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