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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过,墙上也没复壁,一切地方都没血迹,也不见叫车运尸出去,仆人一个都没承认帮忙藏尸、或确实发现有藏尸线索的。周孔目觉得不对劲,就转了调查方向,终于查出那丫头的可疑行踪,最后追缉归案。
老沙父子既已脱罪,这一对惹出天大风波的男女该怎么判?周孔目则没主意。他念书不好,刑名律例啃得不透。但他提出了一个朴素的观点:“丫头和那男子私奔。也不是故意要置主子于死地的,总不能套杀人罪吧。”
文书认为有理,但他是文字好,不是刑名出色。因此也还要与刑名师爷参详。刑名师爷认为有几个罪名可以套,一时也不是一定能定准。
七王爷倒不在乎这个,重点是要把唐太守的贪赃枉法套进去。他叫周孔目坐近前一点,说话好更方便些。
周孔目又辞了一辞、谦了一谦,果然遵命挪进两个位次。近七王爷下首。七王爷道:“听说你办本案中,开头很不顺利,是为有上司阻挠?”
周孔目禀道:“录参相信是沙家父子杀人。小人当时无有实证,故无法取信于他——”说到这里,吞吞吐吐,瞄瞄七王爷,不敢正视,只瞄到王爷袖口。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从七王爷脑海中掠过:“我今儿戴瑞草纹碧玉扳指,正配紫地大团花袖口,指甲也修剪过了。不怕看……”
旋即他吃起惊来:“这周孔目,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口儿,我又不想跟他滚床单、又不指望给他心里种个什么念想,有什么怕不怕的?”
这两个想法也只一闪就过去了,七王爷笑道:“本王面前,没有忌讳,你只管照实说来。”
周孔目老老实实低着头,神态若老农,说出话来却是再清楚斩截不过:“若非原太守作主,小人也不能出去办案。若说原太守贪赃。小人未亲眼见,不能乱作证。原太守造反,死有余孽。但小人还是只好看到什么,说句什么。要是只管乱讲。以后王爷怎么信得过小人当差呢?”
七王爷听得有道理。他原想用周孔目来攀诬唐太守,现在看来用不了了。也只好算了。好在他有别人能用的,就他们自己商量,且把周孔目放出来了。
周孔目出来,柳家小叔就已经等着了,连忙跟他叙寒暖。
周孔目苦笑道:“老叔。你直接说好了。这时候你来,肯定有别的事。你讲好了。”
柳家小叔就把明珠大弟的事拜托了一遍。先是要确定身份。那跟丫头私奔的男子,已有大名报到刑司。周孔目与柳小叔一对,就是明珠的大弟。
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给他减刑了。
他会判死罪吗?
周孔目安慰柳家小叔:“你知道的,不按杀人判,这就不要紧了。”
本朝刑名是这样,对下宽,对上严。下头普通平民要触犯死罪,基本只能靠杀人,还要杀得比较情节严重触犯众怒什么的,才会有个斩立决。否则,宽缓了,发去作苦役,或者直接去作苦役。在苦役中做死了,那是另一回事。好好的使人情,这苦役还是可以处得舒服点儿的。
至于上头官员们嘛,享受特权的时候固然爽,要像唐太守这样触了龙怒,一下子覆巢了,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总之都在普通的刑案之外,一般人不用担心。
总体来说,刑名环境算宽的,明珠大弟不会有大事,就是苦役到底服几年的问题。
柳家小叔琢磨道:“要说偷盗他人财产么,偷得不多,这倒是两三年的事儿。”
丫头勉强也可以算作他人财产。如果是买断的丫头,那就更贴切了。这个丫头并没有卖倒身契,只是租了个服役期限而已,不算特别符合。一定沾上边的话,她的租契不是很贵,三年苦役应该可以搞定,再使使手脚,报个病、再加上表现良好的“酌情宽缓”,两年应该可以放回家了。
周孔目有更好的主意:“两情相悦,苦主家里不追究的,赎就可以了。”
这说的是未婚的一男一女自愿私奔,女的家里要是大怒,抓回来打死无尤,却也只能打那女的,对那男的只好勒逼遮羞钱而已。要是女的家里肯放过,男的能光明正大娶了这女的,补上婚礼,又是欢欢喜喜一对小夫妻。当中如果虚耗了官府的资源——譬如害得官府出人找他们什么的——认捐一笔费用,也就是了。
柳家小叔不得不赞道:“先生的刑名才是摸得最透的一个!”
周孔目双手连摇:“背不出原文、写不出那些话,算什么刑名。”
柳家小叔还是赞了一会儿,才道:“不过这位大弟……”
“嗯?”
柳家小叔恨道:“不瞒你老人家说,可真是个赌棍!”
周孔目一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连连谦辞。这可不是真因为周孔目年纪大,才这么叫的,而是一种尊称。因周孔目在七王爷面前得了脸、柳家小叔又有事相求,才这么恭敬。周孔目可真不能印鹆忱淳陀α恕K艿脚员撸倨鹗终频沧挪灰馈A倚∈逵舶阉职椿氐阶簧希酉氯サ溃骸霸鄱疾凰敌榈摹D歉龃蟮馨。牡妹槐吡耍 本桶衙髦榇蟮艿牧蛹J湟槐椋溃耙虼松希畹氖焙蛩餍曰购茫蟛涣硕牡艏父鑫盐淹罚俨槐蝗俗嵋欢佟H缃衩髦楣媚锷辖耍呀忝靡泊隼戳耍显诩依铮餐飞嫌辛骸⒐镉忻琢恕T俳兴芰嗽趺闯赡兀恳宜担共蝗绶潘プ隹喙ぃ帐账墓峭罚 �
周孔目沉吟道:“那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死就行。”
“那也行。”周孔目点头道,“他不是什么大罪,应该能争取到本城服役。修王爷府的差使取消了,洪水也过去了,他们营里近期应该没什么大苦差,进去应该也不打什么大紧。左右咱们里面也有人,拜托着收收他筋骨不妨,总之不伤他、更不死了他,就是了。”
“正是这话。”柳家小叔连连点头。
两人这里计议不提。七王爷那边也有了定案:编一出好戏,叫奇冤得雪!
就说老沙父子如何蒙冤,如何叫屈,那大反派大白脸的官员,其实就是唐太守啦,是如何的受赃,把他们铸成铁案。他们一边受苦,大白脸贪官还一边跟族里商量着怎么要造反,等造反成功了怎么享福。幸亏有个小吏,发现冤屈线索,就悄悄儿的自己去调查了,餐风饮露,眼看大冤将白。那大白脸贪官发现小吏妨碍了他贪赃,就要派人去杀小吏。幸亏皇上英明,粉碎了他们的造反阴谋,小吏也把丫头追回来了。于是沉冤得雪,乌云散去。
“这出戏就叫乌云记吧?”有人提议。
另一个老学究掂断数茎须,语不惊人死不休:“叫乌盆记!”
——啥?!旁人差不点没滑到凳子下头去!乌盆可是马桶啊!高点的叫桶,低点的就叫盆了。大姑娘的陪嫁,刷得红艳艳的,那是红桶。一般的家伙么,乌沉沉的,就叫乌盆了……这么个东西,拿来当戏名?
“您口味可真不嫌重……”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个眼神。
“不是呀,你们听我说,”老学究忙忙道,“我们可以这么写:那老沙父子原来很奢侈。略赚了几个钱,就不爱惜物力,把个乌盆,都镶雕细镶、宝石香木的装点起来。结果还没用呢,就被这么个丫头,不小心碰坏了乌盆。丫头害怕,跑到她相好的家里。相好的就带她逃跑啦!”(。)
七十五 能吏高升()
“哦哦!”人听老学究说的,觉得不错,就问,“下文呢?”
“下文是,有个仇家,借机要置老沙父子于死地,把乌盆重镶,献于太守。太守见财心喜,就任冤狱铸就。之后圣上英明、小吏聪慧,一天祸事化为乌有。乌盆物归原主,老沙道:‘为这阿物,几毁我全家,此不祥物也!’于是卖盆换善款,济京南道,以遥慰圣上。大家看这个立意就出来了不是?出来了不是?”
倒也俨然有理。
又有人道:“也是。加了个乌盆,比较能耸动耳目。你知道那些泥巴腿子们吗,就爱听这个。比乌云是能引动他们些。”
另有人道:“可惜蝶老板不在。不能唱这个……”
旁边的人赶紧要剁他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王爷还在哪!
王爷最是怜香惜玉的。大喜日子,提起沓无踪影的蝴蝶儿,岂不平白叫人伤心!
七王爷苦笑着托住脑袋,作若无其事状,过了会儿,拧过脖子,往外出溜:“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大伙儿恭送王爷,回来互相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