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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叫了,山下的军队自然也要开炊做饭,在晦暗的夜幕下便格外明显。而平梁城的城墙上也燃起了火堆,只是这样一打量,丁一便觑到又几处防御薄弱的地方。处在平原上的苏家军队虽然不像他们这样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但只要多几轮试探,便能发现破绽,平梁城破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将军?”心底琢磨着或许这便是对方等待的时机,丁一轻声唤了一句,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在寒风中站了几天都恍若无事的将军此刻却颤抖不已,垂着头,握紧双拳,肩膀耸起,身上每一丝肌肉都拧得结结实实,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这才想起对方不能见火,丁一心中骇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将对方带离此地,却见将军轻轻抬起手,像是在制止他的接近。
看着将军这般隐忍的模样,丁一心底绞痛不已,暗自责怪着自己,如果他早点察觉,找个借口将对方带离此地就好了。以对方那要强的性子,现在他再想出手帮忙,只怕会被视为侮辱,他也就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眉头紧锁,强忍着不适。
身为将军的亲兵,这几年丁一守护着对方,也大致了解将军的情况。据说将军年幼时目睹双亲被火烧死,自己也是严重烧伤,险些没活下来。虽然平日里将军并不因容貌尽毁而避讳此事,也不会刻意遮挡身体上因为烧伤留下的瘢痕,但丁一清楚,这只是对方在逞强而已。
年幼时的大火留在对方心底的伤痕,始终没有愈合。
表面上,对方绝对不承认自己怕火,而见火后性情大变,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畏惧,不如说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不快而暴怒。可丁一仔细观察过对方见到火后的表现,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会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身子,背部稍微弓起,分明是戒备的状态。而一旦性格转变,变成那个让人感到陌生的残忍嗜血之人,却不会再对火光有任何反应了。
丁一想不明白原因,也无意去深究,他只要知道将军面对火焰时绝不会好受就足够了。
然而更让他心痛的是,如果在往常,对方现在应该已经停止颤抖,变成另一个性格了才对,可这一次,将军承受痛苦的时间远远比平时长。虽然丁一也很畏惧另一个样子的将军,但此刻他却宁可看见对方变成那样。
过了好久,对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
丁一心下畏惧,只得低着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另一个性格的将军可不会顾惜他人性命,稍有忤逆,便会将人虐杀至死,手段残忍,见者心惊。唯一的应对之法,便是不管对方说什么,都绝不违抗,甚至不能有丝毫犹豫,哪怕是被要求亲手杀害其他士兵,也要照做不误,否则非但小命不保,还会招来对方盛怒,波及到更多人。
可对方却许久没有开口。僵在原地的丁一心底惶恐不已,要换成是表面憨厚内心机智的许大,或许现在已经找了个由头溜了,可脑子总也不够用的丁一却只能杵在一旁,等候发落。心中哀叹不已,丁一却是不由得想起了叶总督,那姑娘年纪轻轻,也不像是有多厉害,居然敢与这种状态的将军谈判,还能活着逃出来,实在是让丁一膜拜不已。
要是自己有他们一半的机智就好了。
还没等他自怨自艾完毕,将军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极低,有如寂夜落雪,更像是一声轻叹,“山下那座城,便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
丁一浑身一震,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听这说话方式,倒不像是性格转换后的将军,难道是抑制住了那无法自控的转变?可就算抑制住了,以将军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对他说这些的人啊。丁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听着。
可对方却没有下文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极脆弱时的一丝本心流露,一旦恢复冷静便不会再继续。
然而就算是那一瞬间的本心流露,也让丁一欣喜不已。总觉着最近将军比往日少了几分冰冷漠然,却多了几分人味。而丁一左思右想,也猜不出由头。莫非是因为叶总督的缘故?似乎将军对叶总督格外宽待呢。
再想下去便是对将军不敬,丁一连忙打住自己越来越发散的思维,专心观察着山下的平梁城。
此时已是夜幕深沉,山上一片漆黑,借着火光便能瞧见山下的战事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苏家的军队找到了平梁城的防御薄弱之处,正在发起最后的进攻。这样大的一个城市,又没有多少军队驻扎,更没有修仙之人坐镇防守,苏家这边却少说有十来个筑基期的修士,可以说是倾尽全力攻打平梁城,城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然而想想刚才将军说这平梁城是其家乡,丁一却突然心如刀绞。
将军麾下总共有五万四千精锐,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乡惨遭敌军蹂躏,而不得出手相助。如果不是军令在身,丁一都想亲自请缨,带领弟兄们下山收拾了这帮杂碎!
纵使对面有十来个修士,而他们却尽是凡人又如何?
是人都有血性!
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将军……”丁一不由得开口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着的,连忙咬紧了牙关,止住自己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怒意,待心中怒火稍微平息,才尽量克制地分析道,“现在苏家军队正忙于攻城,我们从背后偷袭,与平梁城内守军里应外合,虽然对方人数比我们多,却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至于那十来个修士,丁一不愿意去想,也没必要去想。
语毕,丁一便静静等着将军的命令。对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让山下的人准备好——”
听到这句话,丁一便是精神一振,仿佛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摧毁峡谷处的水利设施,堵住前往平梁城的通道。”
“将军?!”丁一惊骇不已,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决定。心下一急,他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一股脑地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倒了出来,“将军是觉着我们打不赢苏家的军队吗?我们人虽然少,可都是精锐,不比苏家那些杂碎差!而且又占据天时地利,趁着夜色进攻,必将打乱敌方的阵脚。再说战场混乱,就算是修士也难以保护住所有人,只要消灭了苏家的主力部队——”
然而对方只是回头一瞥,便将他剩下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丁一内心挣扎不已,最终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喏了一声,丁一才遵令退下,心底却是怨怼不已。为什么将军要如此决定?他相信对方心底也不甘坐视苏家军队占据平梁城,眼睁睁地看着城内百姓身陷火海,被敌军屠戮殆尽,可为什么……为什么却要放弃进攻?这是最好的机会啊!
是因为叶总督的命令吗?丁一想到自己之前传的话,不由得痛彻心扉。那个叶青!坐镇千里之外,却对前线的战事指手画脚,凭什么?她能料到苏家军队第一个攻打的城镇便是将军的家乡吗?她能料到苏家会给他们大好机会从背后偷袭吗?既然这场战争是和苏家打,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一举击溃敌方主力?
不管心底怎么怨恨叶青,既然将军下达了命令,丁一也只能照做。大苍山峡谷的水利设施本就是为了这场战争设计的,在山体上开凿孔洞,埋下炸药,一旦引爆,便能引发山体坍塌,堵住河道。附近的居民早就以兴修水利为名被迁走了,修筑设施的工人们也早早离开,回家过年去了,因此不虞波及到无辜百姓。可现在,丁一却一点都不想引爆炸药,要是山体坍塌了,不仅苏家的人过不来,他们也过不去!
到了那时,就算将军改变主意要救援平梁城,也绝无可能了。
这是要何等残忍的心思,才能叫人坐视家乡惨遭铁蹄践踏,自己却要断绝前去支援的唯一通路?
只要稍微想一下对方的感受,丁一就觉得自己的心头在淌血。
正准备下山,丁一却听见风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低语——
“十六年前,平梁城也是这样一场大火。时至今日,我也能听到火中传来的惨叫声,如同幽灵般始终徘徊在耳畔,年复一年地回响着。”
“将军?”丁一迟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对方依旧伫立在原地,眺望着山下遭到敌军烧杀抢掠的平梁城,被烧得千疮百孔的苍白衣衫在风中翻飞着,如同灵堂前阴惨惨的引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