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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出操号“ 1…2…3…4”中,周娇率先收拳去往厨房。用过早餐后,她还得赶第一班公车上班。
周而复始的每天听着军号作息,对于今儿要去城里的平安来说,不用看闹钟也知道自己应该几点出发。
上班号响起,他也背上军挎跟着家人一道出门。与约好的小伙伴们汇合时,结伴而行去往学校。
现在全国上下爱武装,这几个大小孩子们穿着军装,戴着胸章,胳膊上还带了个红袖章,斜背着军挎。
不过大院里的孩子一直穿父母那些改了改的旧军装,路过的军人军属见了也没什么好奇怪。
在他踏进校门时,周娇也到了单位。
越靠近城内,气氛越发紧张,不说风声鹤唳,也人人自危。初入单位时的轻松气氛已荡然无存。
办公室内周娇正想出去打热水,一提热水瓶,扯了扯嘴角,满了。真是讽刺,各个开始争表现。
与她对坐的金丽娟目光与她一接触,朝外面撇了撇嘴,使了个眼色。
周娇会意,朝她微微摇头。比起背地里举报的那些小人,这点无伤大雅的事情没什么好计较的。
入座后,陆陆续续的科室内另外两位,沈昭和邵冬瑞俩人也来上班了。
“这章还有吗?”
随着金丽娟出口,周娇惊讶地瞟了眼两位男同事,差点乐出声。这两位前段时间胸前纪念章又换了。
——现在都戴着挺大挺大的那种!
周娇从一本正经的金丽娟眼里分明看出那么一丝调侃。
沈昭白了她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拿出两枚放在她们桌子中间,“最新款,就这几枚,我可没忘了你们。”
“谢了。”
“共同进步。”
得,这话一说出,接下来对话都要语录开头似的交谈。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不添上一句语录还真没法好好玩儿。
而话题嘛,无外乎这个月供应和日常生活琐事。
在办公室大门敞开,随时有人进出。
对于昨天上面某位领导为何会被突然带走隔离审查,为何在案件没调查清楚而引发的一场闹事,大家默契地绝口不提。
没人会冒傻气提点敏感话题。
周娇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手摩擦着这枚大圆饼胸章。至于让她佩戴这么大的胸章?算了,还是原来的好。
没了报表数据,没了出差任务,连接待口都不是他们科室任务。四个人就着一份报纸,喝着茶水,时不时闲扯几句,挨到中午饭点。
端着标配饭盒、搪瓷缸去食堂打饭菜前,照样先来一场饭前思想总结,顺带喊几声口号。
如今这已是一种时尚,更是一种潮流。
今天饭菜又略带糊味,菜色粗糙的如同猪食。
周娇瞥了眼周围同事们脸色,估计又没人出头提意见。她倒不在乎,中午一餐而已,最多以后找借口午休出门。
就是啊……可惜了原来掌厨师傅的一身好手艺。
她倒不至于同情对方,毕竟人家抽油水抽得过多。何况为了名额,别说你真犯事了,就是没有,那也必须得有人顶上。
一个单位要是揪不出几个反典型,就是阶级斗争抓得不力,就是没有高举,没有紧跟政策。
数次残酷的现实已经教育人们,只有积极地投身运动之中,你才能是积极派,你才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来。
否则,你就随时随刻会被无情淘汰,甚至会有被彻底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危险。
周娇做不到加入“炮打”、“火烧”口诛笔伐的队伍之中,甚至虽然心里有想法也根本不敢、也不能站出来为他人说一句公道话。
每当想起这种无力感,她心里就会涌上一阵酸楚。
在这种人人自保的意识根深蒂固地深扎每个人的心底,没人比她更明白人性的危机有多险恶。
然而自古以来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辈又何其多?
下午领完这个月工资和票券,周娇意外地听说又减少各家大白菜供应量。
与金丽娟她们不同。她户口在大院,军区自有一套供应体系。不过,对于这个现况倒是不难理解。
“还是你好,我先请假回去排队,有事帮我看着点。”
周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得父蒙恩罢了,没什么可值得骄傲。也不知要到哪天她能靠自己。
有一就有二,与往常相同,身为男人的沈昭和邵冬瑞他们一听这消息,也赶紧跑去跟领导请假。
他们都已成家生子,尤其邵冬瑞妻子还是京城开往西北长途的列车员。这几天他妻子正好上班。要是等她回来再买,估计白菜梆子都轮不到他家。
事关生计,尤其是来年开春前千家万户唯一一道不可缺少的主菜。除非出了无法逆转的天灾人祸,否则这个短短假期没有哪个单位会不准许。
“那我们都走了。”
“早点去。小心迟了买不到好的。”
这也是他们急着赶回去原因。
大白菜是分第级定价销售。一级菜2分多点一斤,二级菜不到2分钱,三级菜1分钱左右,等外四级就是7厘钱。
刚领了工资,他们不缺钱。可货分三等,早到总有早到的好处。
看着他们三人与外面请假的同事们匆匆忙忙离开,周娇暗自摇摇头。日子又要开始艰苦朴素了。
入秋以来,她一直所担心/所关注的——时隔时续、时紧时松的割/尾巴风潮再次紧刮而来。
。
第882章 孰对孰错?()
“儿肖母。”
平安忍着心底不适,站在外围圈静观眼前一切。
一座二进四合院内,朱红大门已然倒塌,青砖青瓦及雕花的窗棂显示出了其岁月的沧桑。
敞开的房门内,衣柜里的衣物随手丢弃得满地皆是,抽屉的物品随地抛洒,床上内拆开的被褥枕头。
柜子和床被一一挪开,古朴老式的悬空地板被一块块撬起;古朴的瓦片被踩、被掀到地面摔成了一堆堆瓦砾碎片。
散了一地的花盆里的泥土,炉灶里的灰渣,地板下面浮土……
屋里屋外已经一片狼籍几成废墟。
但是,除了几件瓷器、从泥土里搜出的杂七杂八一堆黄金珠宝,什么影子的来往信件仍然了无踪迹。
院中一位身材瘦小弯腰驼背颤巍巍拄着拐杖的八旬老人,正带着一双看尽人生沧桑的老眼惊恐万状地目睹一切。
经过了好多次的抄家锤炼,那些最最积极、佩戴鲜红袖章的红老兵们抄/起家来可是轻车熟路地得心应手。
他们如鱼得水的潇洒与刚还有些受宠若惊,现在束手束脚的的小小红小兵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从领头的队长用带着审问的语气,开始对那个老人家宣讲破/四/旧的伟大重要意义及政策,要求他家不要执迷不悟,要认清形势,更要积极配合他们行动,老实交待家中藏有赃物放置地点。
到如今一片废墟,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被吓得七魂已经丢掉了八魂,病殃殃的老头子嘴里含混不清的一直来回呢喃着冤枉,恼怒成羞的那个领队队长终于发怒了。
他立即命令手下四五个得力干将先捆了老头子的一对老儿子夫妇俩。一顿狂风暴雨之后,除了消失的晚辈,头破血流的三个老人被挂上牌子押出游行。
“这些该死的坏份子还顽固抵抗!给我狠狠打。”
“瞅瞅这些黄金,上面全沾上了我们老百姓们的血。”
“还喊冤?老不死的,你家那些狗崽子一个都怕不了。”
各个激情昂扬的斗志、饱满的精神押着三个老人游行,纷纷攘攘之间,震耳欲聋的口号响彻天际。
长长的队伍后面,平安随着大家高举胳膊,跟着喊出口号。比起前几次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他那颗幼小的心灵被震撼了。
老人消失的晚辈们,从泥土里搜出的杂七杂八一堆黄金珠宝,周围这些“胜利者”如入无人之境的各种手段……
孝道与良知、人性丑恶、罪证与辩解……
孰对孰错?
——这就是他爸妈让他好好用一双眼睛去看,用心去体会的现实吗?
不远处后面,“路人”张国庆随着瞧热闹的群众而行,时刻看着游行群里的儿子,眼里含着一丝担忧。
上几次不是去听什么串联先进积极分子演讲,就是去参观抄/家成果展览。这票已经属于大动静了。
他决定这次之后,让儿子先在家好好沉淀。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大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