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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围观的官太太们只听到震颤的虚影下飘出匪夷所思的美妙乐声,按紧了波涛汹涌的壮硕胸脯。
而此时的舒伦堡心绪有些微妙。他手臂受伤之前也未挑战过这等折磨身心的高难度,不由偷眼瞄向那临时被抓包的小子,见他机器似的飞速生产着数以千计的复杂音符,背后悄然冒汗。
海德里希没想到这顺手掳来的搭档竟彪悍至斯。唐劭明这手令人眼花缭乱的好本事在国防军与党卫队所有壮丁里头,排得上头三把交椅。
一曲终了,海德里希的眼神变了。从前无论是跟舒伦堡还是卡纳里斯搭伙,他都没享受过这种不必迁就搭档,只需将自己发挥到极致的美妙感觉。
“不得不说您的力量惊人,这一首我也很少弹。”海德里希不花心思假笑的时候,一张好看的脸不算僵硬。
唐劭明神情专注地酝酿了一会,惋惜道:“今后我不会再碰这曲子了。”
“为何?”
“缺了您的琴声,我没法弹得比今晚更好。”
海德里希闻言,心里暗爽。“不,如果您愿意,我们一定还有很多合作机会。我喜欢您的演奏。”
旁人见海德里希与这外国人关系非同一般,一连邀他合奏了六七支曲,不由议论纷纷。客人们心中多少存着点遗憾——这弹琴的若是与海德里希一样纯粹的雅利安人该多好。
在这反犹主义肆虐的小圈子里,这些因所谓高雅艺术而聚集的人们无可避免回归到对犹太人恶劣行径的批判。唐劭明听得眼皮打架,杯中的果汁见底,兴趣很快被不高明的演说家们消磨殆尽。
这些人对犹太人的厌憎源于政客努力想要他们坚信的“事实”。经济颓败和一战后尴尬的国际地位让他们迫切需要一只转移国民视线的替罪羊。妒忌、不安,畏惧和仇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像病毒一样从慕尼黑四散蔓延,富庶的犹太商人不幸沦为新政府砧板上的肉。
除了唐劭明,席间还有一人对缺乏技术含量的即兴批斗缺乏好感。
“看来我们的话题不够有趣,年轻的钢琴家已经打瞌睡了。”卡纳里斯说话间,硬挤到唐劭明与舒伦堡之间三寸宽的空隙里。
舒伦堡受命阻截卡纳里斯与唐劭明私相授受,孰料严防死守仍教卡纳里斯一招破解,先机尽失。
唐劭明礼貌地往旁边挪了屁股。
“唐先生平时做什么消遣?”卡纳里斯罔顾海德里希的警告,主动与这古怪青年搭讪。
“消遣么?不忙的时候偶尔会读诗。”若想把海德里希也勾引过来,最好的答案就是风靡英国上流社会的马球。可惜唐劭明不会骑马,于是退而求其次。
“您喜欢谁的诗?”
“歌德。最近我正在看《浮士德》,写得真好。”唐劭明搬出毛子们引以为豪的著作,背了一小段《野蔷薇》。
当卡纳里斯抱着惊奇的态度与他探讨过书中的名段《守望者之歌》和《迷娘》后,就像中国人亲眼目睹了会背李白杜甫的老外一样,对这古怪的青年刮目相看。
唐劭明见缝插针地与卡纳里斯热络起来。“除了这个,我还有一样算是正经消遣,就是做生意。”
这话引得卡纳里斯眸中精光一闪。“可您是现役军人,怎能做生意?”
“是啊,所以我有半年没怎么消遣了,着实可惜。”
“看您的样子应当不缺银钱花……”唐劭明修饰到细节毫末的举止谈吐让卡纳里斯把他当成了有教养的富家子。
卡纳里斯年少时生活优渥,虽不及曼施坦因家世显赫,在多特蒙德也算数得上的权势之家。潜意识里他对衣食无忧且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更容易生出认同。
不知不觉中,卡纳里斯已经踏进唐劭明的圈套。
唐劭明未敢大意,斟酌着更进一步。“我对生意有兴趣,与钱财倒没什么关系。当兵之前我曾在洋行做过生意,那可是段难忘的好时光。银钱尚在其次,做生意能让人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用在小处能让生活便利,生意做得大了还能富国强兵。调配调度,策略战术都蕴含其中,是门顶有意思的学问。恰才你们说到犹太人放债敛财、还有十几年前逃避兵役的恶习,的确不好。但他们在生意场上的本事很是高明,令人佩服。”
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舒伦堡立刻捕捉到敏感词,试探道:“您佩服犹太人?”
包括海德里希在内的几个党卫军骨干立即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狗一样瞅过来。
唐劭明惜命,万不会正义凛然到不分场合地给自己找不痛快,笑道:“赞美有钱人并不是赞美人,而是赞美钱。我跟他们没有过节,说不上佩服也算不得憎恨。我喜欢犹太商人精明的头脑,但也与你们一样,不齿种种为富不仁的冷酷行径。而后者恰好是给他们招来怨怼的弊病。一个成熟的生意人应该至少有这样的能力,从对手甚至敌人那儿学到敏感的商业嗅觉和经营技巧。不过我说的只是生意场上的事,政治我是全然太懂。”
在狂热的国社党拥趸堆里,卡纳里斯保持着罕有的中立态度。“这几年很少听到这种冷静的论调。唐先生,我现在能够理解您为何会把生意当做消遣了。这里的学问耐人寻味,您说得我都想一试了。”
唐劭明与卡纳里斯走得越近,海德里希就越发明显地感觉到威胁的存在。
海德里希再也容不下自己的猎物跟卡纳里斯眉来眼去了。“两位先生,请不要忘了聪明的犹太人是邪恶的代名词,他们聚敛的财物很快就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离《授权法案》(注:1)失效还有两年半,纵然那些商人的财产被政府强制征收,可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的子孙还保持着犹太传统,经商的优势很快就会再度显现。如果每隔十年二十年就需要动用特殊程序,让人们亲见重新富庶起来的犹太商人被抢得一文不剩又一次次爬起来,恐怕只能证明其他商人的无能。”唐劭明毫不留情地打击海德里希。
舒伦堡给女仆使个眼色,那女仆往唐劭明的杯里倒了小半杯果汁,又悄然加了点佐料。
海德里希勉力保持着涵养。“那您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生意场上赢过他们,正大光明地打败他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唐劭明喝下果汁,微笑着缓和气氛道,“不过我们都是军人,该怎么做都是政府跟那些商人之间的事,与我们没有分毫关系。”
历史上的海夫人对改善家境的营生抱有极高的兴趣,唐劭明迅速瞄过去,不出所料,善于捕捉赚钱机会的丽娜正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注:
1 1933年德国第二次适用授权法案,政府可不经由议会批准而颁行法令,且允许偏离基本法之规定。每次授权法案适用有效期为四年。
洒家复活!洒家要努力更。
球评!
120第一一九章 谋虎皮(上)()
先前为了费马恩岛盖一栋大宅讨丈母娘欢心;海德里希几年来的积蓄和从希姆莱那里搞到的借款花得见了底;夫妻俩还从银行贷了一笔不小的款项。
唐劭明应对大客户的专用行头让丽娜仔仔细细欣赏了很久。
她用专业而犀利的眼光给客人周身的物件估价,觉得他这身像是刚买下不久的英国高级货,至少值三百马克。相比之下;海德里希二十马克一件的衬衣和穿了四年的旧西装显得暗淡无光。她想改善家境。
海德里希的工作性质使他跟丽娜成为纳粹社交圈里的瘟疫;除了蛇蝎美人那几个不敢不从的下属,还有老上司卡纳里斯;旁人见了他们恨不得绕着走。而此刻;丽娜感受到了来自他老公的“朋友”的罕有的尊重;试探着加入男人们的讨论。
唐劭明认真倾听的神态和恰到好处的体贴让二十三岁的已婚女士感到十分受用。丽娜打算把老家的便宜水果做成蜜饯罐头;等到反季之时拿去南部售卖的设想得到了强大的二十一世纪经济学理论支持,顿觉欣喜。
“莱因哈特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每次想到那可怕的贷款我就有种末日降临的窒息感。”丽娜把海德里希最喜欢吃的杏仁蛋糕转手送了这越看越顺眼的客人;兴奋之下不小心把借钱盖房的窘事说了出来。
海德里希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蛋糕;闷声道:“那笔款子过几年就能还上,亲爱的你不用担心。”
丽娜有点尴尬。“我知道,莱尼,我只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