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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是逼迫唐生智早做决断,若不答允,则唐劭明需解除顾问团职务与外军军籍,唐劭平也将遭到牵连从陆大退学,两人即刻以**步兵少尉排长、中校参谋之衔调往贵州前线剿共。
第三封信语气缓和不少,想必唐生智一番思量过后已做出退让。但这封信的内容甚是古怪,蒋校长居然教唐生智销毁唐劭明从小到大全部的照片和与身份有关的文件,往后有人问起,绝不能吐露半个字。不单这些,这封信还说要精简唐劭明的个人关系,譬如亲友、师生、妻子,免生事端。
“免生事端是甚么意思?”前两封信还算容易理解,然收养儿女还要销毁过往文书,清理个人关系,唐劭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缘由,这等事着实不似魏将军往日作派。
“就是让你瞪大眼睛,保住小命。出了事,□□不会救你,家里也没的办法好想。你万一丢了性命,唐家全族也将从此遭难。”九年前唐生明曾南下黄埔受训,继而曾跟随蒋校长北伐,中途又与陈赓等人反蒋,对蒋校长的权谋之道颇有了解。“这一箭三雕的手段,高明!”
经唐生明一点拨,唐劭明懂了。从古到今,什么事需得做得这么小心?这是要他揣着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当细作啊!信上虽要唐劭明从此更名改姓入魏将军的家门,但这屋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唐劭明是中国人,而且是从唐家送出去的,不可能真正与这个家族脱离干系。一者,蒋校长明面上送魏将军一个顺水人情,却暗中借魏将军的身份掩护唐劭明在柏林那边“便宜行事”,二者用唐劭明的生死与唐家的兴衰挟制在西南军政两界根基深厚的唐生智派系,使得他们从此只能与蒋氏同气连枝。一旦情势有变,蒋还有后着……先洋人一步犯难,处决唐劭明,再处置牵扯上间谍事件的唐生智派系,卖好堵住洋人的嘴。
“不必说了,我去。”唐劭明从桌上摸起洋火,滋啦一声擦着,烧了手里的信纸。
唐劭明答应地如此痛快,老谋深算的唐生智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此去既能受上峰重用,得洋人庇护,又能保许多人安生,这买卖做得不亏。”唐劭明拂去烟雾纸灰,冷淡道,“明日一早我就走。”
“不成!”唐劭平蓦地挺身而上,把他弟弟拦在身后,“不就是上前线?我替他去!”
“你凑什么热闹!”唐生智立刻出声喝止。“劭明,你从军寥寥数月,何以锋芒毕露,从顾问团直扑腾到外国当武官,卖车买炮,又管什么白银卖多卖少?□□给你的外交任命,国府上下都通报了,最要命还下了一道嘉奖令!你晓得国府里头有多少亲日官佐,多少日本人的奸细?如今世道纷乱,别的我尚能保你无虞,但日本人的阴险手段不得不防!蒋光头的威逼利诱我唐某人还看不到眼里!我答应魏采尔的无理要求,只因我辈无能、国家贫弱,居然只能借洋人的身份牵制日本人,教他们不敢朝我儿子放黑枪……”说到激动处,唐生智一副要老泪纵横的模样,可他终究没掉下眼泪来。
“干那些事有甚么危险,我都晓得,但我没打算躲,也躲不了。中国早晚要跟小鬼子开战,若魏采尔真能助我,给他当儿子又算得了什么?至少他不会卖我!死在日本人手里,也好过当你的政治筹码!”唐劭明说罢,头也不回大步出了书房。
“冷血的东西!”唐生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力一攥,挣断了手里的檀香木串珠断了,乱腾腾崩了一地。
唐太太被晾在厅中空坐半晌,也想明白了。什么温婉贤良三从四德,狗屁!唐生智年轻那会招惹的野女人比唐生明只多不少,没有一个连也有两个排,她忍了;如今亲儿子都被悄悄卖给洋人,她忍不了了。
这会子芸芝带着梅副官和徐来还在外头逛,唐劭明独自上楼收拾行李,隔着门听见楼下忽然闹起来。唐太太叫骂一声“活土匪”,抄家伙把唐生智脑袋打了,嘶喊着要带老二回东安老家去,唐生智也不跑,硬扛着让她打。
唐劭明常住魏公馆,吃穿用度不缺,是以只挑了十几本死鬼唐二少看过的《机械原理》、《热机学》带走。芸芝的物件他不晓得如何收拾,胡乱从衣橱里掏几件厚衣裳装进皮箱,便往沙发上一倒,心安理得睡回笼觉。
过了约摸三刻钟,院外听得梅副官与唐劭昌掷雪球嬉戏的笑声,楼下紧接着便安静了。等到徐来梅副官进门,唐生明最先回过神来,一个接一个地讲他在各处的有趣见闻,除了唐太太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雪景,一大家子都勉力在生人面前维持热闹融洽的气氛,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三五章 好买卖(下)()
年关难过,身为一家之主的唐生智这会子愁什么,偏就要来什么。
顾问团急电,新任总顾问法肯豪森食言而肥,提前销了二少爷的假,着他火速到塞克特住处待命;刚从唐生智手里赚了个儿子的魏将军也似乎猴急了,魏公馆的电话也直催着唐劭明立刻起身,去塞将军宅邸。而此刻门厅外还候着从上海专程前来的杜维藩与杜月笙少言寡语的心腹万墨林。
管家老程递上几张条子,弓着腰问唐生智的意思。
唐生智不欲当着下九流戏子的面难堪,把这桩捅马蜂窝的差使推给芸芝。“芸芝,你去喊他。”
唐劭平强压火气坐了半晌,簌地起身,抓起军帽便走。“军中还有事,我先去了!”
芸芝似是一愕,望着唐劭平夺门而去,方才回过神来。
唐劭明睡得警醒,芸芝甫一近身,他便睁开眼睛。
芸芝瞧见那覆了一层薄灰的大皮箱,温声道:“你要找东西,怎么不叫下人。家里的东西放在哪,你都不知道。”
唐劭明笑了笑,拉起芸芝的手道:“我就是想找几本书,顺便拿点衣裳。芸姐,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魏公馆罢。“
芸芝脸上一红,甩开手。“怎么……洋人那里也要拜年吗?”
“当然,洋人还发压岁钱哪。顾问团的事越来越忙,我们搬过去,往后就不回来住了。”唐劭明见芸芝羞涩,坏笑着眯起眼,慢腾腾把芸芝堵到墙角。“我也好天天陪着你……”说罢,照着电影里的肉麻桥段,一手撑着墙,一手摸上芸芝侧脸,低头去吻她的嘴。
唐劭明身材高大,芸芝小巧灵活,但见她竭尽全力推着唐劭明胸膛,猛地一蹲,缩成蘑菇似的一团。
唐劭明干伸着嘴,万没料到这个结果,于是往墙上使劲吹了口气,故作淡定道:“墙上有个蜘蛛,嗯,跑了。“
芸芝又惊又窘望着他,跟一匹猹一样,将身子灵活一扭,从唐劭明胳膊底下从容逃走。“我不去。”
唐劭明刻意隐瞒实情,换个法子劝道:“家里天天吃素,你都瘦成一小把了。跟我过去,大肘子烤香肠,天天吃肉,给你好好补补。”话刚说完,他就想抽自己,这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我在这挺好,不缺吃的。你去做你的事,不用总记挂着家里。”芸芝不动声色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提防他再黏糊上来。
唐劭明靠着职业习惯,虽然在老奸巨猾的男人堆里蹦跶地游刃有余,却真个不晓得如何讨女人欢心。他挖空心思酝酿了半晌,憋出一句:“那里热闹,都是大猴子似的男人,比小梅还有趣。”
芸芝脸色白了白,仍是勉强微笑着,幽幽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梅先生是客人,你不要那样想。”
“小梅这家伙是很有趣啊,你不是也跟他玩得挺好么。”唐劭明费解地看着芸芝,发现她的脸色越发青白。“芸芝,你着凉了?脸色这么差。”说着,伸手摸她额头。
“没什么。”芸芝垂下眼帘,不出意外地躲了开去。“外边好些人找你,快去罢。”
唐劭明神经再大条,也隐约觉得出芸芝心情欠佳不想与他亲近,只得从她手里接过条子,换了军装匆匆下楼。
唐太太见他这身打扮,心中越发酸楚,也不管当下有什么客人、戏子,径直过去把他紧紧抱着,“老二,你去哪?姆妈不让你走!我们两个回湖南去。”
唐劭明顺着他母亲的背,安抚道:“去到哪里,您都是我姆妈。过年,莫哭。我出去见几个客人,晚上吃盆菜……额,饺子之前一定回来。”他一不留神,说成了香港的年夜饭,仓促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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