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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李林甫知道王忠嗣目前不太可能入朝为相,但也知道王忠嗣过几年必然会入朝为相。如今之计,是能拖就拖,等老夫把不属于我派系的官员全部挤出中枢,倒是就是王忠嗣进来了也只是傀儡而已。
所以,此时倒不如顺手推舟的把王忠嗣扶上正三品的官阶。倘若皇帝还觉得不够,一定要授予正三品的职事官。那倒是也能应付自如,正三品高官也是多得很,左相跟六部尚书这样的重要职位自然不允许王忠嗣得到,但给他同样是正三品官阶的中都督或者上都护这样的虚衔不就行了。谁都知道,现在大唐的都督府、都护府基本都名存实亡了。李林甫自己头上还不是顶着安西大都护府大都护的官衔,徒具虚名而已。
至于十六卫大将军官衔、如今府兵制已经衰落了,十六卫大将军的权力也不如以前了,现在不少也成为了节度使或者皇室贵族显贵的加官而已。至于号称“九寺”之首的太常寺卿,不过是个管祭祀的荣官而已。
李林甫极其党羽心想,倘若皇帝到时候一定要加授王忠嗣正三品职事官,那就顺手推舟加个太子宾客或者太子詹事这样属于东宫官属的正三品职事官好了。反正他王忠嗣不也是东宫一党么,加个东宫官属不也是实至名归。
“只是,李亨那小子自从开元二十六年立为太子以来,一直与皇上同住大明宫,连事实上的东宫都没有。所谓的东宫官属又有什么用呢?”吏部侍郎李复道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实在的,咱们这位太子,比起他的二哥废太子李瑛,真是可怜的很。哪里像个太子啊,分明是个囚犯。”
“可不是!”刑部侍郎李复恭闻言也是冷笑道:“皇上是怕李亨重蹈覆辙,所以管得严一点,只是跟个高级囚犯有什么区别呢?”
李林甫与太子李亨势同水火,李家兄弟作为李林甫的族弟兼心腹党羽,自然也是没有一丝好感,甚至在人前人后对这位帝国储君一点尊敬之意都无。
就在以李林甫以及相国党一党的谋划下,经李隆基同意后,政事堂以及吏部正式拟出封赏王忠嗣以及陇右军、河西军将士的章程:
王忠嗣授予从三品鸿胪寺卿的职事官衔,再加授为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的散阶,赏钱二十万贯,绢万匹,加食邑两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最后恩荫其子从五品官衔。
王忠嗣率领陇右军与吐蕃的战役中,其衙将大斗军副使突骑施哥舒部后裔哥舒翰所向披靡,补哥舒翰为陇右兵马使,兼陇右节度辖下的河源军使。陇右军将士各有封赏。
而王忠嗣率领河西军与吐谷浑一战中,其部将朔方都虞候李光弼战功第一,补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充河西节度辖下的赤水军使。河西军将士各有封赏。
此外,吐蕃战役中的所俘虏的物人,由新任陇右兵马使哥舒翰为首,率一百名陇右军代表进京献俘。而吐谷浑战役中,河西军的献俘仪式由新任河西兵马使李光弼率一百名河西军代表进京。
“咱们这位王节帅,王大夫真是给我们添了不少烦恼啊。”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宽接到政事堂的旨意后,摇头苦笑。
“是啊。”属户部四司之一的仓部员外郎郑章也是摇头道:“秋税未到,这赏赐陇右军跟河西军的钱可有的愁了。”
两人虽然都是摇头叹气,但从面容与语气看哪里看的出一丝愁苦,反而充满振奋的笑了起来。
也难怪,仓部员外郎郑章属韦坚一党,也就是东宫党。而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宽本来就是东宫党的一名干将,也是前左相李适之的好友。在韦坚贬官,李适之罢相后,这位掌握天下钱袋子与御史台台司的大员已经隐隐然成为东宫党的第一干将与”左相党”的继任领袖了。所以,同出自东宫的王忠嗣立下大功,对于如今处境艰难东宫党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更何况,身为热血昂扬的大唐男儿,沙场立功本来就是只得祝贺跟喜悦的事情。这位如今的户部尚书不仅工于骑射,且尤为文词,可谓是文武双全。事实上,在天宝初年李适之从范阳节度使入朝为左相后到天宝三载也就是前年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的两年间,裴宽一直都担任着范阳节度使兼河北采访使,颇有威名。只是他目前走上了与本朝前人一样的道路,在节度使任上熬两年资历跟业绩后,也入朝调入中枢执掌朝政。目前他已经是户部尚书,再过不久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后,就是正式的宰相了,便可入政事堂宰执天下了。
所以,他也是李林甫在朝堂敌对名单中的仅次于李适之、韦坚之后的第三位而已。
“咱们这位王大夫这次真是解了咱们还有太子的燃眉之急啊。”郑章感慨不已。
“不错。”裴宽点头笑道:“据说太子自韦坚、皇甫惟明一案后,一直愁容满面,郁郁寡欢,这次听到王大夫的消息,也是难得雀跃不已。”
两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当朝堂的封赏的旨意发下去不久后,远在河西料理战后之事的王忠嗣又发来一道奏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第三道奏折并非是又一次声名赫赫的战功。
这道奏折写的是:“请求辞去所兼任的朔方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之使职。”
不错,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王忠嗣请求辞去所兼任的朔方、河东两镇节度。
这第三道奏折一入长安,满朝皆惊。原来因为王忠嗣两次战功而无奈的相国党与因此而欣喜若的东宫党都是不可置信。
这道奏折一通报朝野,就如同一块巨石透入池塘一般,暂时因韦坚、皇甫惟明贬职而偃旗息鼓的朝廷斗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风骤雨。
伴随着这道奏折的到来,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朝廷内的相国党、东宫党,藩镇间的关陇系,河朔系,河北系也展开了一系列的生死搏斗。
第二十八章 东宫一 太子李亨的怒火()
就在顾元溪忙着折腾食香楼菜式的时候,朝野内外各党派也因为王忠嗣的奏折而大动干戈。
王忠嗣作为太子李亨的好友与东宫党的干将,这道辞去河东、朔方两镇节度的奏折所带来的影响,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东宫集团以及东宫党的领袖——太子李亨本人。
大明宫,明义殿内。
大唐帝国的储君,未来的唐肃宗,现在的东宫太子李亨就住在这座素雅的别殿内。
他今年三十五岁,自开元二十六年被父皇李隆基立为太子后,至今在大唐储君这个位置已经坐了八年了。
身为大唐帝国未来的皇帝,目前的太子,李亨并没有像大唐的前代太子们那样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反而如同地狱煎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他是大唐第一个被立为储君却没有居住在东宫的太子。在开元二十五年自己的二哥也就是前太子李瑛被废杀后,李隆基下令从此太子与皇帝一同居住在大明宫。尽管李隆基一朝,“南内”兴庆宫因为李隆基的长期居住而取代“东内”大明宫成为大唐帝国的政治中心,但作为太子的李亨依旧居住在大明宫的明义殿内,过着近似监管的生活。
此时的太子李亨脸色有些苍白,他无力的斜倚在床榻上,口中不停地发出咳嗽的声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会相信这样一个病怏怏且双目无神的男子居然是大唐帝国的储君。
他从小便体弱多病,在今年正月韦坚、皇甫惟明一案后,惊惧之下又是旧病复发。本来经过半年的诊治与静养后,已经有所起色。只是没想到前些时日四镇节度使王忠嗣的三道奏折传入京师后,这位大病初愈的太子在大喜大悲交错之下,再次一病不起。
“阿训,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咳……咳……”李亨自从知道王忠嗣辞去朔方、河东两次节度使的消息后,除了对殿内的宦官、宫女等人大发脾气外,单独一人时候都是不停地自言自语重复着这一句话。
“阿训”指的是王忠嗣。王忠嗣本名王训,在生父王海宾战死沙场后,唐玄宗李隆基将其收入假子,并赐名忠嗣,即忠良的后嗣之意。王忠嗣从小便与时为忠王的李亨一起游玩,两人感情甚笃。李亨称王忠嗣为“阿训”,王忠嗣则以李亨的原名“嗣升”为称呼。
“哎——”李亨长叹一声后,身子又不停的咳嗽起来。
“吱——吱——”明义殿书房大门传来缓缓开门的声音,原本因为门窗关闭而阴晦潮湿的书房顿时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