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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初的天气爽凉,劲松穿了一身黑衣,在院中的紫荆下头站着,他黑发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着那张没有一丝笑意的脸,墨沧的心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劲松。”
劲松颔首,全然不似平常那般嬉皮笑脸,神情之间很是恭谨:“沧姑娘,劳烦您随我来。”
墨沧跟着他走出了小院,踏进了她无数次走进去的那间书房。里头依然兰草茂盛,书卷陈列,甚至窗前的案几上还铺着一副长长的未完成的画卷,上头桃红柳绿,赫然是慕名湖畔。
“沧姑娘,公子本想提笔给你写信交代这些事情,可是后来觉得这样对你来说许是太过残忍,所以,公子的身后事,都交由了属下几个”
劲松尚未说完,墨沧却是又哭了,她也不怎么,方才明明还是冷静的一个人,竭力的在心里头劝说着自己,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就算他千刀万剐自己也该觉得痛快才是。
可是,她越是这般想,他为她考虑的细密周到,此刻就全部如同那密密麻麻的银针一般,一下一下的全部戳在她的心口上。
鲜血直流,可是拿什么都堵不上。
劲松没有任何犹疑,公子已经将事情做到了这个份儿上,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丢了,他怎么能对一个间接害死自家公子的凶手抱有同情之心呢?
“公子的尸体,属下已经按照他的吩咐,秘密送到了顾府,您现在去顾府找顾卿白,是最有利的时机。”
墨沧慢慢的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劲松。
“这是公子的计划,他说,知道沧姑娘心里头重感情,所以,他只能如此安排好一切。姑娘,您万不能辜负了公子的心意。”
劲松的话冰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墨沧的愧疚之心忽而消散了很多。
徐绍祯做的这一切,看上去都是为了自己考量,在劲松他们眼里,自己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醉人,而徐绍祯是那个情深不寿的公子。
在她自己看来,也是如此啊。
只是为什么连他死了,自己都不能拒绝他这样的好意呢?墨沧觉得,自己就像一枚被牵着的棋子,虽然走的都是于她而言十分有利的道路,却步步都是身不由己。
墨沧狠狠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淡淡的应道:“我知道了。”
在她身后,劲松吃了一惊,这样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沧姑娘?公子这样的付出,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公子待她真的是不同的,否则怎么会舍弃了性命只因为不欲叫她为难呢?
劲松什么都知道,所以也格外清醒的感受着其中的残忍。
沧姑娘这一去顾府,大概是永远不会再踏进徐府的大门一步了。其实公子去了也好,谁愿意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在旁人怀里言笑晏晏呢?
即便真的真是假意的逢场作戏,那也该是锐利无比的刀锋吧。
墨沧却并没有劲松所想到的那般多。徐绍祯这样的为她,更像是一种逼迫,而可悲的是,她明明知道这条路上自己会成为一个作恶的人,却不得不走下去,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除了父王母妃,现在不是又多了一个徐绍祯吗?
清晨的顾府,门前冷落,只有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将晖光不吝的洒了下来,照在那气势磅礴的匾额之上,愈显肃穆。
她犹在站着,那头的大门却是敞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童穿了一身白衣,身上还有些未消的稚气。
他上下打量了墨沧一番,最后迎了上去:“您是打徐府上来的沧姑娘吧?”
墨沧一愣,难不成顾卿白已经知道了?也是,他那般的惊才绝艳
小童却是仿若没有察觉她的窘迫,边请她往里头走边道:“早就听白黑和黑白两位大哥提过您了,今天竟是头一回见到。”(。)
第五十九章 他在钓鱼()
墨沧被小童带到了顾府的后花园。
明明已经是秋初的时节了,一进来她却是觉得一股暖意铺天盖地的涌来,密密麻麻的将她包裹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就卸下了满身防备和疲累,整个人变得轻松了不少。
那条长廊上的紫藤萝还是一片盎然的茂盛,在她的印象里头,这些绿意好似从未颓败过,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还有长廊前头的那方广阔的池塘。里头荷叶婷婷随着微风绰约摇曳,还有那粉嫩秀气的荷花,绽的诗情画意。
这儿好似一片世外桃源,她是误闯的武陵人,惊叹艳羡过后,终归要破坏这片宁静。
顾卿白正坐在长廊上头的藤椅上,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墨沧站在长廊外,远远的只瞧见他略带冷清的眉眼专注的看着手上的钓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愈显修长,白衣洒脱,一副世外高人公子绝世的模样。
他一动也不动,就在墨沧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疑心那只是自己眼前的幻象的时候,他却是开口了。
“在那边愣着做什么?既是来了,还不过来。”
他明明没有往她站着的方向看一眼,却是知道她来了。
墨沧认命,磨磨蹭蹭的走过去,还存了些狡辩的心思:“我不是看你在钓鱼,怕扰了你的鱼儿咬钩嘛!”
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顾卿白这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看旁边的鱼篓,墨沧惊奇的发现,里头一条鱼也没有。
“亏得你还嘲笑老爷子钓不到鱼,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抬眼却是正好对上他静如深潭的眼眸,好似世间最纯净的黑曜石,让她在那一瞬间忘记了一切。
“你,你钓了多久了?”
墨沧别过脸去,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荷叶翻飞,不肯再去看他一眼。
顾卿白轻声一笑,缓声开口道:“一夜了。”
“咦,一整夜连一条鱼都没有钓到,看来你顾公子也不像传闻所言,是个卓绝的人物,什么都精通啊。”
墨沧同他相处的时候,是没少吃嘴上的亏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伶牙俐齿,对上他却只有束手无策,偏偏这人在旁人面前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样子,到了她这儿,就只有毫不留情的嘲笑。
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一无是处的了。
所以,眼下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戏谑他的绝好机会。
事实证明,传闻之所以能大街小巷有口皆知,还是有它的道理在的。
顾卿白没有搭理她的话,起身一甩钓竿,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墨沧只看见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啪”的一声,鱼篓里掉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她好奇的凑上前去,猝不及防的被里头翻腾不停的红色锦鲤甩了一脸的水珠。
那水珠,还带着新鲜的淤泥气和明显的鱼腥气。墨沧赶忙躲开,拿衣袖擦拭着自己的脸。她果然不该招惹他的!
“这不是钓到了一条么。”
顾卿白淡淡的说着,走上前拿掉了她的手,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方洁白的锦帕,一下一下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动作无比的轻柔。
墨沧这才记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他这话,是意有所指?
不待她开口去问,他已经将帕子甩给了她,慢慢的往下头走去。
墨沧呆呆的接着帕子,心里头的滋味有些难以言说。
“吃过早饭了吗?走吧,宫里的御厨还没走,你不是喜欢那道八宝饭么?”
墨沧回过神,攥紧了帕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咦,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怎么还把宫里御膳房的甜点师傅请来了?这样不会很麻烦吗?皇上批你折子的时候只怕肺都要气炸了。”
她一路走着一路絮叨着,顾卿白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伸手捏住了她的嘴。
墨沧一阵吃痛,打掉了他的手。
“我自是不喜欢,可是你不是喜欢么?”
墨沧咬了咬唇,终是没有将自己的来意说出口。她怎么舍得毁了这样一个干净澄澈的人一想到原本的打算,她就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知道,她的所有或忧惧或放松,无一例外的都落入了顾卿白眼中。
她看顾府风景如画,他看她又何尝不是呢?
七岁那年,庐嵩山上一卦,终究还是要应验了。
墨沧此人,真的是他顾卿白此生的劫难。那年他奉顾老爷子的吩咐,只身一人前往江南那天下闻名的大宗,在那里,他不仅见到了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