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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漪一愣,继而竟露出一个苦笑来:“又让你瞧见哥哥的倒霉相了。”
卫鹤鸣叹气:“我也想知道,为何每每见着你,你都这样落魄?”
宋漪显然没有当初鹤相那样好的待遇,身上还带着厚重的枷锁,看着样子极是辛苦,神情也颇为颓丧,只瞧见了卫鹤鸣,才面带了几分喜悦。
此情此景,也亏得他笑得出来了。
宋漪身负枷锁不便起身,卫鹤鸣便蹲下身去问他:“你怎么会跟北胡搅在一起的?”
宋漪动了动嘴唇,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卫鹤鸣低声道:“托了文瑞王。”
宋漪神色便多了三分古怪:“你们两个……罢了,你是自己问,还是替旁人来问?”
卫鹤鸣道:“自然是自己。”他此番前来,其实也是想将此事弄个清楚,也好襄助宋漪一二——无论宋家是否冤屈,卫鹤鸣总是不想瞧着宋漪入狱的。
宋漪看了他半晌,忽得一笑:“那哥哥便只跟你说实话了,也省得你在外头胡乱使力。”
卫鹤鸣瞧着他的神色,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了。
宋漪盯着他的眼缓缓道:“我就是北胡人。”
卫鹤鸣心头一凉。
“我是部落首领的独子,若是按你们的说法,我是部落的继承人。”宋漪神色认真:“我的母亲却是景朝人,我们的王一直视我父为眼中钉,父亲一直担忧他对我和母亲下手,便令我母亲将我带回景朝躲避。”
卫鹤鸣皱眉,环视了牢狱中的宋家人:“那宋家是……”
“是我父在景朝的钉子。”宋漪摇了摇头。“父亲一直有向往景朝汉学之意,只不过苦于王一直仇视景朝……罢了,说这些也无甚意义。你只要知道,你捞不出我就是了。”
卫鹤鸣抿了抿唇。
宋漪浅笑:“你还肯认我这个哥哥么?”
他是知道卫鹤鸣对北胡人的仇视的,说来奇怪,明明半大不小的孩子应该对北胡没什么印象,可卫鹤鸣在叙州闲聊之时,就曾透出过对北胡的恨意。
并不是那种被耳濡目染的恨,而是真真正正有着血仇的恨。
卫鹤鸣没有说话。
宋漪微微叹息:“我就知道,你走吧,哥哥我不怪你,只希望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你不要说出去。”
不说出去,宋家就只是勾结北胡,女眷只需降籍不需斩首,而若是此时大白于天下,宋漪的母亲只怕性命难保。
卫鹤鸣忽得问:“你当真谋刺了当今圣上么?”
宋漪摇头:“我躲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谋刺?”
卫鹤鸣低声道:“我信你。”
宋漪愕然片刻,继而浅笑:“多谢。”
“你不曾害过景朝人,一码归一码,我恨北胡,却无碍于结识你这个朋友。”卫鹤鸣垂首与他的目光相接。
其实早在叙州他就该有所觉察了,发酵粪便做毒物,涂在箭头用以伤人,这是北胡人的手法。
只不过宋漪长了一张极近似汉人的脸,又是宋家的公子,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是北胡人。
卫鹤鸣极认真道:“我能力有限,未必能洗脱你,只能尽力寻找转机,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宋漪垂下头去,轻声道:“其实不必如此,你……万事小心吧。”
卫鹤鸣点了点头,抬腿想要离开,宋漪忽的伸出手来,隔着牢栏攥住了他衣袖的一角。
“哥哥我能认识你和初时,就已经是赚了。”宋漪那张娃娃脸严肃起来有些违和,眼神却认真的很。“鹤鸣,多谢你。”
卫鹤鸣神色极为郑重:“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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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鹤鸣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书卷,将线索一一串联,却怎么也想不到破局的法子。
权术谋略他虽有所了解,却并非他所长,更何况如今形势复杂,更让他难以解脱。
若单单是行刺皇帝,能从中获益的人并不少,可若是牵扯到宋家种种,甚至还有北胡,那幕后之人的目的便值得商榷了。
半晌,他的目光却忽的停在了一旁楚凤歌的身上。
“怎么?”楚凤歌挑了挑眉,语气尤带三分暧昧。“可是想我了?”
卫鹤鸣问:“殿下先前说的北胡新王,原本也是王室么?”
楚凤歌放下手中的卷宗:“并非王室,他先前是一部落首领。”
卫鹤鸣却定定地瞧着他,仿佛要从他的瞳孔,看穿到他的脑海深处:“宋家一事,果真同殿下无关么?”
第七十七章 举荐()
第七十七章怀疑
“宋家一事,果真与殿下无关么?”卫鹤鸣的一双眼澄明见底,没有丝毫的戏谑之意,让人难以将他的话当做一时玩笑。
楚凤歌的目光只停留在桌上那本卷宗上,修长雪白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覆盖了所有的情绪和神色:“与我无关。”
卫鹤鸣沉默不语,忽得重问一句:“宋漪可是如今北胡王的独子?”
楚凤歌的唇勾起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正是如此。”
卫鹤鸣深吸了一口气。
并非他不信楚凤歌,只是此事最大的得益者便是楚凤歌。
他的记忆里对宋漪并无印象,但前世北胡同景朝的战争绵延了十数年之久,难保其中没有宋漪的原因。
而对于急于得到权势和皇位,却又名不正言不顺的楚凤歌来说,皇帝去世是好事,战争更是好事。这天下越乱,楚凤歌能得到的也就越多。
这样一个对楚凤歌百利而无一害的局,卫鹤鸣又怎么可能不联想到他的身上。
卫鹤鸣注视了楚凤歌许久。
眼前这人并非是他心目中的君主,甚至并非一个仁善之君,在这副靡丽精致的皮相下,是尸山血海堆砌出的冷漠狠辣,若是放在乱世,说不得也是一个枭雄,放在如今,却并非百姓之福。
他明明清楚这一点,却仍是对这样一个人俯首称臣。
卫鹤鸣阖了阖眼,终是轻声开口:“殿下至今不肯让我插手府上事宜,若是王爷想要……在下总会有其他法子的。”他的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胡人凶猛,请殿下收回计策罢。”
楚凤歌原本在桌案上一点一点的指尖停了下来。
卫鹤鸣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楚凤歌话语中透着说不出的凉意:“你这话,是为了宋漪,还是为了你的黎民百姓?”
卫鹤鸣叹息一声:“皆有,殿下……”
楚凤歌却站起身来:“此事非我所为,卫鹤鸣,你肯不肯信我?”
卫鹤鸣一顿,却正瞧见楚凤歌脸上那凉薄和嘲讽交织的神色,明明如此刻薄,在他的脸上竟也不显得丑陋。
绸缎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楚凤歌捏起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唇角的笑意带着莫名的荼靡和悲凉。
卫鹤鸣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卫鹤鸣,你肯不肯信我?
卫鹤鸣神色微微迟滞了片刻,唇上便已经传来了痛感,眼前的人正啃着他的唇瓣。浓重的压抑正透过这人的唇舌传达而来,一时间,他感到自己胸口有些发闷。
“殿下……”
卫鹤鸣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楚凤歌却抽身而去,只剩下唇舌微微的刺痛,仍在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
楚凤歌的衣袍一角却已然消失在了房门外。
他的家国天下,他的黎民百姓。
他看重的,他从始至终都替他守着,哪怕他对这些不曾怀抱过一丝半点的善意。
只不过是为了当初他那一跪一问,一生一死。
明明是自己一时戏谑不肯告知自己身份,却为了他的误解生出十二分的懊恼来,楚凤歌知晓自己的愤怒没有来由,可却仍旧克制不住这毫无由来的情绪。
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有如一在碧落、一在黄泉。
而那人心中,永远是怀揣着苍生百姓,而非他楚凤歌的。
永远都与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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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鹤鸣次日上朝时,眼下乌黑了一圈,引得贺岚多瞧了他许久:“你昨夜去做了什么,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卫鹤鸣只得苦笑叹息。
楚凤歌分明解释了,他却不信,他着实心生愧疚,想去道歉,却又没捉到楚凤歌的身影。
而此事尚未理清,他破费了一番心神,也没有想出若不是楚凤歌,究竟还有谁如此煞费苦心挑起战乱。
贺岚瞧他这样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