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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小心点。”他心中发苦,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还记得这个吗?”
苍苍一看,是一枚铜板状用布和刺绣做出来的东西。
“当初你请我做事,便用这个当做酬劳,你说过,我可以反过来用这个对你提要求。你说话算话吧?”
苍苍想了想,接过用指尖摩娑,淡淡道:“先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钟离决抬头看向远方,神色晦暗,半晌吐出一口气:“答应我,善待自己,听候上苍召唤。”
苍苍愣了一下,须臾笑起来:“放心吧,我不会轻生的。”
她把东西收好:“麻叶桑瓜还在前面等我,先走了。对了。”
“嗯?”
“我还没有谢过你配合了未名,让他没有遗憾地离开。”苍苍面带微笑,低头,踩着马镫翻身越上马背,朝钟离决挥了挥手,便一夹马肚,徐徐向前驶去。
正好这时,一朵烟花在盛京上空下来,接着是一朵接一朵,绚烂琉璃的光影落在那一人一马身上,仿佛正走向黑夜雪雾深处,一个五光十色不复醒来的梦境。
钟离决默默地看着,忽然在原地兜了一个圈,一拳重重砸在身后树干上。
苍苍策马骑出一段距离,慢慢停下来,回头看着夜色中雄混厚重的盛京城,那处灯笼高悬,光影迷离,炮竹声声,不断有烟花升空、绽放,绚烂光彩凄厉地照亮半边天空,那么热闹,又那么寂寞。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少了那么一个人,这世间的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
苍苍一把扯下头上假发,雪白的发丝倾泻而下,和着雪被风吹得翻飞,缠绕着她空洞而寂寥的双眸,仿佛广袤天空里不息的长风。
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个笑,转过身,马鞭重重挥下,离开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这个一切结束的地方。
226为什么,你们过得这么好()
江南春阳,莺飞草长,淅淅沥沥的碎雨中,悠长悠长的巷子里传来浅浅脚步声,一把素净纸伞从屋檐底下露出头貌。
屋,是低矮的灰墙黑瓦,伞,是淡淡黄色碎绿叶,伞下的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迈着浅浅静瑟的步伐,仿佛从光阴深处走出,带来一袭凉薄旷远的默思。
“这就是江南吗?果然多雨。”
纤细手腕微转,淡黄铺着碎叶的伞面轻轻抬起,露出一双乌黑得如同子夜时分,最纯澈夜色的眼眸。柔润微狭的眼线,在眼角微微带点翘,本是明艳多情的一撇,此时却不带一丝温度,一刹间寂寥了天地。
她淡然地抬头望着异国湛蓝中透出点灰蒙的天空,还有漫天坠落的雨丝,随即目光轻移,落到前方热闹喧嚣的长街上。
寂静的,唯有脚步声的世界,仿佛一瞬间打开了频道,前方各种声响传入耳中,锣鼓宣天,鞭炮震空,沸沸扬扬的笑闹和议论,拍手与欢呼,一支由全副武装的军队开路的盛大仪仗队,从那一头,奢华而庄严地开动过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
“恭贺陛下、新后,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前方臣民跪倒一片,遂暴露出街中央奢华豪气的金黄色十八台大轿,迎风飘飞的金色幔帘内,这个国度二十岁的年轻帝王和他的新任皇后并肩而坐,接受臣民们的叩拜祝贺。
只有一个人静立雨水之中。
撑着伞的白色纤长人影,隔着一帘雨雾,像观望另一个世界的镜花水月,神色漠然,一动未动。
骑马走在辇轿前方的大臣注意到这个不和谐的身影,威严的眉毛一动。招手唤来一个侍卫,指指这边,低语两句,侍卫得令冷峻着一张脸悄悄靠过来。
同时也有其他人发现这个伫立不跪的人,纷纷气恼不忿,大好日子,这人一身白不说,还大摇大摆地站着,这是要来闹事吗?
哼,古往今来还没有人能在周国皇帝的大婚典礼上闹事的。
就在侍卫将到、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白衣人动了。
腿一迈,衣摆翩跹,仿佛刮起一道长风。三两步便越众而出,来到街中央,辇轿的正前方,啪一声合起了伞,单手倒提着置于身后。赫然是提剑的姿势。
没有雨伞的遮挡,众人发现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五官鲜明大气,并非是纯女性的柔婉娇美,而是仿佛在姣好的纱绢上勾勒几道豪放遒劲的笔墨,恣意纵横开萧然的英气。
人们只觉得眼前一亮,江南大地上。女子多是一汪碧水般的柔情百曲,何曾见过这么一个仿若头顶天脚踏地明朗浩然的女子?
尤其,那风雨中挽于脑后的。竟是几乎与白衣同色的苍苍发丝。没有一个人不侧过了脖颈,不睁大了眼睛,去看这个从没见过白衣女子。
只见她倒提着伞立于雨中,不显丝毫狼狈,一双漆黑的眼紧盯着辇轿。不急不徐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揖,声音清朗缓适地道:“早知今日乃周皇大喜之日。无奈鄙国新皇登基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贺,唯有小女子一介闲人走这一趟。”说着微抬高声音道,“大央辅政王永国公,慕容苍苍特地前来恭贺周皇大婚之喜。”
辅政王?永国公?
叩拜于地的周国子民吃惊地看过去,一则为这个身份震惊,要知道周国与大央水火不容,在数年前太后之妹嫁与大央王爷之后,可以说再没有哪个大央大人物出现在周国都城,而此时却来了一个又王又公的人物。
再者,是难以将眼前这么个纤细单薄的女子与位高权重联系起来。
然而,再看那通身自重清贵的气派,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个身份相当符合她。
骑马在辇轿之前的大臣可没有底下人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一直盯着这个白衣女子,听得她的自我介绍,猛然想起大央新近的贵重人物确实是这么一个妙龄女子,然而她怎么独自到了这里,又是这么一副怪模样?
莫非大央有什么阴谋?
事有反常即为妖。
容不得多想,负责婚典全程安全事宜的大臣果断抬手喝道:“护驾!”
蹭蹭蹭蹭。
仪仗队四周以及紧随其后的军队当即以快、准、齐的行动标准,从两侧包抄过来。
大半护在辇轿前后方,其余团团包围住孑然而立的白衣女子,锃亮锋利的枪头齐齐对准她,一时间斩乱了雨丝,映亮了女子乌黑漠然的眼眸。
她偏头轻笑一声:“怎么?周皇就是接待远来之客的?还是你的胆量就只这么点大,怕有一个弱女子行刺不成。”说着她还张开双臂,仿佛示意自己身无异物,大方的举动配合她脸上的笑,竟是说不出的嚣张讽刺。
周国臣民军人们无不心头一梗,感觉被狠狠戏耍了。
“远来的确是客,但你声称自己是大央辅政王,事出突然又关系重大,不知阁下可有证明身份的证件?”大臣高声问道。
“我要是没有证明呢?”
“那就得罪了,我皇大婚典礼由不得人捣乱,任何事延后再提。”一挥手,便使人上前捉拿。
“退下!”一道沉喝自辇轿中传出,众人精神一振,皆匍匐或躬身,紧接着一道朱红色修长高大的身影丛辇轿中踏出,从面具后露出来的眼睛看了前方的人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不得对慕容姑娘无礼,都退下。”
军队迅速退下,和他们涌上来时一样快速整齐。
周景宁接着又道:“慕容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先随侍官入宫稍作休整如何?宫宴之上再好生款待。”
熟悉的身形,相近的音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态风度。
苍苍神色微有迷离,仿佛透过他看到更远的地方,无尽的追忆,眷恋。不舍,温暖又凄楚的光彩自她眼底一一闪过,快得不由任何人看清,随即一笑:“款待我?我这样一个异类横在你们中间,怕所有人都要吃不好喝不好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看你们”
周景宁微微侧头,听得她继续轻声道:“看你们为什么,可以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你还活得好好的。”
微压低的声音一出,在场听到的人都是脸色大变。周景宁伸手平平一压,又都没有了声息,只是所有人看着苍苍的眼神。都从好奇猜测变成彻彻底底的冰冷愤怒。
苍苍毫不在乎这些,她看着盛大的仪仗队,鲜红金黄的喜庆华丽色彩,心中想的却是,他不在了。为什么仿佛所有人都幸福快乐了?
一路走来,从北至南,由冬入春,她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日白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