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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怡眉一滞。
默了一默,她鼓起勇气说道,“林子谦,我,我想出国。”
大床的那一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些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卧床养病,对不对?”他低声问道,“你其实你一直在国外?是汤姆神父举荐你出国的?”
一想到这个,惠怡眉就有些止不住的得意。
黑暗中,她的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嗯,可她们都以为我是旧氏女子,小脚女性”
她能预料到,明天敬媳妇茶的时候,白莹莹肯定会拿她的“小脚”来说事儿!
这一世,她统共见过白莹莹两次,上一次就是在咖啡厅里,然后就是今天晚上穿着嫁衣对峙的这一次。
惠怡眉记得,上一次她和白莹莹在县城里的咖啡厅见面的时候,自己曾经用小脚女人的走路姿势误导过白莹莹和林月雪。
如果白莹莹警觉的话,她应该看得出来,自己今天走路姿势才是正常的;可若是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话,忘了这一茬的话,那明天出丑的是谁,这还很难说。
“你在哪儿?英伦吗?在那边念书?”林岳贤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以林岳贤的猜测,汤姆神父就是英伦人,估计他的人脉关系也都在英伦;惠怡眉与汤姆神父之间的关系匪浅,汤姆神父就算要帮助她,还得借助教会的力量。
惠怡眉“嗯”了一声。
林岳贤又问,“你真在那边念大学?学的是什么?”
惠怡眉道,“和历史。”
“,历史”林岳贤喃喃地说道。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惠怡眉和他还不算太熟悉,但从仅有的几次打交道中,她也大约可以摸这个男人的一些脾性。
比如说,他现在的沉默,不一定就代表着他的抗拒;而是他正在心中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或者说,他在考虑这件事情对他自己,以及对他的家人到底有没有好处,值不值得去做。
而只要他下定决心想去做一件事的话
他会成功的!
于是,惠怡眉决定说服他。
“你和我一起出国吧,”她轻声说道,“如今是新时代了,你就不想出去见见世面?我在教堂里的时候,见过你向汤姆神父学习英文,可见你也是个上进的人。难道你就没有梦想,没有一直想去做但又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事?那你又为什么没有勇气去追求你的梦想?”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他为了得到家族和嫡母的认可,一直牺牲和奉献自己?他这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想把‘庶子’二字变成‘儿子’二字?所以他一辈子唯唯诺诺,从不违抗祖母,从青葱少年一直熬到白发满头?可你没发现吗?不在乎你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在乎你”
林岳贤长久地沉默着。
子不言父过。
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林大老爷是个有担待的男人,林岳贤不必这样辛苦。
父母应该为儿女撑起一片天来。
可是,在林家的庶长房,林岳贤才是那个努力为父母妹妹撑起一片天的人!
如果惠怡眉没有经历过前世,她也不敢如此精准地为林大老爷来定位;但现在,她顾不得许多了如今只有说服林岳贤跟自己一起去英伦,她才能更加省时省力地打赢这场胜仗!
“现在轮到你了可你觉得,祖母会把林家交到你手上?既然你明知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又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林家的产业再大,将来和你有半个铜板儿的关系?你自己不够独立,不够强大,将来你的爹爹妈妈,还有你的妹妹说到底,她们根本就不是依附于你的强大,而是依附于林家的强大!可你离了林家,又算什么?”她谆谆诱导道。
林岳贤突然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惠怡眉又道,“你好好的想一想,连我这样的‘小脚女人’,尚且有勇气追求自由,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还不如我?”
这天晚上,她说了很多很多。
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也不知何时,惠怡眉终于沉沉睡去
可林岳贤却彻夜未眠。
36。35。34。()
看着惠怡眉优雅离去的身影,白莹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林家的嫡长孙媳妇,已经为林岳鸿生养了两个孩子,现在肚里还怀着一个据说是将来会带领林家走向鼎盛的金孙
可现在,她这个新媳妇还没敬茶,众人就都散了?
被堂姐取笑了一番的林月兰委屈得大哭了起来,大太太正急着安慰女儿;林月雪被严氏命人拖进了小佛堂,二太太也急得团团转,围着严氏拼命地说好话。
大老爷二老爷倒是见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和母亲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相继离开了;而林岳安早就已经趁乱溜了
根本就没有人记得白莹莹有没有敬茶!
白莹莹又急又怒。
她怀着孕,又在孕中受过严重的惊吓;再加上她今天又起得太早,还空着肚子在严氏院子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侍候的仆婢们尖叫了起来,林岳鸿和林二太太这才发现白莹莹已经晕倒了。
林岳鸿连忙跑了过去,喊了几声,“莹莹,你怎么样?”
严氏本就没消气,这下子更像是火上浇油似的,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骂道,“一个二个的都是不省心的!一个没长脑子,一个不知生了多少心眼儿!有这个机灵劲儿挤兑妯娌,挑唆小姑,还不如把你男人侍候好,把你肚子的那团肉也招呼好!若是我的曾孙孙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死一百回,我也不会放过你!”
被林岳鸿抱在怀里的白莹莹打了个冷摆子。
那边严氏已经说了起来,“来人,把白氏送回去,给我请郎中来派人给我看着白氏,坐稳了胎以后才许她下床!”
有婆子忙不迭的答应了,去搬了个抬椅来,把白莹莹带了下去。
话说惠怡眉和林岳贤回到了房间里。
林岳贤神色凝重,却挥手示意张妈妈和小红退下。
张妈妈和小红看了看惠怡眉的脸色,这才退了下去。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惠怡眉就已经感觉到林岳贤好像一直在隐忍着怒气。
她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说,昨天晚上她和他说的那些,他其实全部都不认同,他像他父亲林大老爷那样,希望她像林大太太那样,是个“贤惠”的妻子,对丈夫对长辈的话要言听计从?
惠怡眉静静地看着林岳贤。
他突然抓着她的手,把她拽进了卧室,并且把她带到了贵妃榻上,让她坐下了。
惠怡眉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感觉。
难道他想
林岳贤已经单膝跪在了她的脚边。
“怡眉,你裹过脚,对不对?”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惠怡眉一怔。
狂跳着的心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见她不答,他又问了一次,“怡眉,你是不是裹过脚?”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岳贤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垂下了眼敛,轻声问道,“我,我可不可以,看一看你的脚?”
惠怡眉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点了点头。
跟着,她除掉了自己的鞋袜,将自己的脚完全展示在他的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足捧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是一只秀气而又白晰的脚。
看上去,似乎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依照惠怡眉的身高来说,她不应该拥有这样秀气的脚换而言之,它太秀气了,捧在手里也觉得它骨骼纤细,就像个未成年的孩子的脚似的。
惠怡眉缓缓地说道,“我八岁裹的脚,十一岁放的是我自己放的,用剪刀,趁着晚上没人在身边守着,我一点一点地剪开了裹脚布可夜里我不敢开灯,所以是摸着黑剪的早上起来的时候,淌了一整床的血,把我娘吓坏了”
“疼吗?”他哑声问道。
“疼。”
她轻轻地说道,“可疼可疼了”
“吧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她的脚背上。
惠怡眉不再说话了。
她不笨。
自己和林岳贤之间,还没有这样深的感情纠葛。
他或许会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站在她的这一边,但绝对还没有到为了她而流泪心疼的地步
所以说,他是为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