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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怡眉在新居里住了下来。
如今时局稳定,福旦大学也开始了正常的复课,只因为她要生孩子,林岳贤又去给她办了产假,再等五个月她的身体恢复了,就能重返校园了。
听说惠怡眉坐完了月子出了院,惠四嫂作为娘家代表,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礼品,孩子衣裳和小玩具上了门。
在林大太太那时逗了一回小豆子,又吃过了甜酒煮鸡蛋以后,惠四嫂就去了惠怡眉的房间。
姑嫂俩先是聊了些别的,惠四嫂见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在,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小小声说道,“……怡眉啊,你可听说了?林岳鸿他……再婚了!”
惠怡眉愣了一下。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惠四嫂道,“……这回他娶的,是他的女学生!啧啧啧,那女学生今年才十八岁呢!去年才上的福旦大学,喏,和月兰是同一届的。”
惠怡眉皱紧了眉头。
“……听说啊,还是那女学生先追求林岳鸿的!先是登报写求爱信,然后又去黄浦江畔点了九百九十九根蜡烛,最后还在自己身上纹了林岳鸿的名字……你这段时间在坐月子不晓得!现在,这事儿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用你四哥的话来说,是现在年轻人头脑太热了!啧啧啧,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竟然在自己身上纹男人的名字……她要是嫁了旁人,到了夜里一脱|衣裳啊……嘿!自己老婆的身上纹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哪个男人受得了!真真是脑袋被门夹了……你说说,她要是不嫁林岳鸿的话,以后谁敢娶她啊!”惠四嫂不屑地说道。
惠怡眉有些震惊。
这林岳鸿到底哪里好了?
“怡眉啊,你说……这林岳鸿到底哪里好了?我真是不明白,”惠四嫂继续唠叨叨地说道,“他长相……也一般吧?要论起才华来……会写几句酸不溜丢,不洋不白的诗,算哪门子的才子?且他上有父母,下面又还有三个孩子……一共五张嘴等着他赚钱买粮回去喂养,这女学生就算嫁了过去,能过上好日子嘛?真是猪心配上了驴脑子!”
惠四嫂倒是把惠怡眉的心里话给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只是,林岳鸿毕竟是她的前未婚夫……谁都可以议论他,唯独她不好议论。
好在惠四嫂也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怡眉啊,你知道不?月兰以前的那个同窗,方若兰……你还记得不?”
方若兰?
惠怡眉眯起了眼睛。
她怎会不记得方若兰!!!
当初若不是方若兰坏事,林岳贤又怎会受重伤,还几乎令他……差一点儿就伤重死去!
只是当时事出仓促,而且惠怡眉也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层纠葛,免得抹黑林岳贤的名声,是以除了惠怡眉和林岳贤的心腹们知道此事之外,就连林大老爷林太大太,以及惠家人都不知道林岳贤遇袭时,还有方若兰在场……
这时,惠怡眉听到惠四嫂说道,“……那方若兰,倒也是个有志气的!她一个弱女子,竟敢只身前往抗战第一线,后来啊,听说她在前线遇到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后来就委身于他。抗战结束以后,两口子回到了上海……”
惠怡眉沉默不语。
想不到,方若兰还有这样的造化!
那么,要真的像她原来对方若兰说的那样……以前的事,就一笔勾消了么?
惠怡眉咬紧了牙关。
恐怕她做不到!
“唉!不是我说……这男人啊,都是只能同患难,不能共享福的东西!”说到这儿,惠四嫂骂道,“……说起来,也是冤孽!据说以前啊,那军官对方若兰也是千宠万爱的,可两口子一回到上海……那个军官就跟黄玫瑰混在了一起!那黄玫瑰是谁你还记得吗?嗨,黄玫瑰……就是林岳鸿以前的老婆,白莹莹啊!自从她当上了交际花以后,就改成黄玫瑰了……”
惠怡眉吃了一惊!
“……白莹莹?”她忍不住喃喃念叨了起来。
惠四嫂忿忿不平地说道,“可不就是白莹莹!所以现在啊……那军官正为了白莹莹,要和方若兰打离婚官司!要说以前啊……方若兰的娘家还算可以,她爹是巡捕房的帮办。但是后来呢,他被人告发了,说是作为政府紧要人员,竟然还纳妾侍养私生子……这事儿闹到了大总统跟前,大总统发了脾气,说政府紧要官员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分明就是带了坏头……那以后,老百姓还不有样学样啊……就这样,方若兰的爹被撤了职!”
惠怡眉没说话。
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方若兰的爹被撤职这事,怎么看都像是林岳贤的手笔。
“所以说啊,现在那军官要离婚,方若兰的娘家已经没有了后台,不能为她撑腰,再加上白莹莹天天去她那里闹,她也没办法,听说前几天已经离了……而且还是净身出局!那军官一个子儿都没给她……”惠四嫂继续说道。
惠怡眉静养了许久,林岳贤可能是不想让这些无聊事情打扰她,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知情。
此时惠四嫂说的这些事,简直令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可接下来,惠四嫂又抛了个深水炸弹过来,“……还有,林岳鸿的亲妹妹林月雪,前儿不是也说,去她亲姑姑夏如花那里当交际花去了吗?后来她傍上了江西商会的一个老头,又哄得那个老头拿了钱来堆她,现在她去当电影明星了!我看她啊……还是很会利用男人的,不过,这种日子可不长久,女人总会老,总有美貌和青春不在的时候,将来她会怎么样,还很难说呢……”
姑嫂两个聊了好一会儿的天,小红敲门进来,说老夫人请舅太太出去吃茶。
惠四嫂知道自己唠扰小姑子久了,连忙站起身,对惠怡眉说道,“你好生歇着……现在家里啊,只等你们给豆子摆满月酒了!到时候,大嫂,二嫂和三嫂都会赶过来吃酒……哎,日子定好了没?”
惠怡眉答道,“我婆婆的意思,六月二十六是好日子,就挑那一日摆弥月酒。”
惠四嫂点了点头,说道,“好极好极!我回去啊,也和嫂子们通个气儿,大嫂还好,坐个汽车就能上来,但是二嫂和三嫂是要提前订火车票的。”
惠四嫂离开了以后,惠怡眉也无事可做,就窝在床上眯了个觉。
门锁轻响。
林岳贤推门而入,脱下了身上的西装,挂在衣帽架上。
“回来了?”惠怡眉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细声问道,“豆子呢?让小红抱来我看看……”
林岳贤答道,“等他睡醒了再让小红抱过来吧!这会儿在娘那儿,刚刚才吃了奶睡着了。”
惠怡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方若兰离婚了?”
她本想问他,方若兰之父被撤职是不是他的手笔,以至于现在方若兰离婚,方家已经不为方若兰出头……
林岳贤动作一顿。
“于寿(方若兰的前夫)那小子……在前线的时候,就是个贪生怕死又沉迷女色的宵小,方若兰遇到他,那是王八遇绿豆,看对了眼。蒙古投降以后,于寿被调到上海当了巡捕房帮办,顶替了原来方若兰她爹的职位……又看上了比方若兰更风骚的白莹莹,这有什么出奇?那于寿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林岳贤淡淡地说道。
但惠怡眉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直接问道,“是你介绍白莹莹给于寿的?”
林岳贤微微一笑,否认道,“……与我何干?难道我还会拉皮条不成!”
但惠怡眉是他的枕边人,又怎会看不出他浅笑之下的精于算计?
“子谦,你还在记恨方若兰?”她低声问道,“其实……当然我已经够狠的了,我,我甚至亲手向她开了枪……”
他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的对,我确实恨她!”林岳贤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不是她多事,我怎会受伤?若不是我受了伤,你……后来你就不会趁着我伤重昏迷,不省人事之时,远渡重洋……带着肚里的小豆子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做那么危险的事……”
惠怡眉有些难过。
“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跟着访问团出国,是我在盛怒之下做出的决定,确实有些不理智,后来虽然连累了阿五和小红,但我和小豆子……好歹也算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你……”
他走到了大床前,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搂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