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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那一时间被震得嗡嗡作响,霍飞虎战率领两万大军黑甲军与亲卫军以迅雷疾电般朝城门咆哮而来。苏绚从辽军手中截来一把长枪,终于下到城门处。只见郑三带领十几人在与辽军厮杀,辽军就像杀不完的巨大蝗虫一般一阵又一阵涌上来,所有人的体力都在渐渐耗去,完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着。
大岭城墙之上战鼓雷动如石破惊天,城外奔腾的千军万马与鼓声撼得地皮树木都在颤动。
苏绚吼道:“小哥去开城门——!我掩护你——!”
郑三得令后如猛虎一般冲出了包围圈,苏绚与其余几人形成一条阻线,却抵不住辽军蜂拥而至。
郑三勉力将几人合力方能抬起的巨木门拦缓缓抽起……
樊军抵达城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大岭城内。
郑三被冲入城内樊**马撞得飞了出去,后被苏绚奋力拖出辽军攻击圈外。
至此时,大岭城内彻底乱做一团。
所幸两人身着辽军战铠,郑三一路跑一路惶恐喊着:“樊军攻城了——樊军攻城了——”跑了片刻之后终于寻得一处僻静之地,两个人远离人群靠在墙下疯狂喘息。
郑三转身吐了口血,继而抹了抹嘴,问道:“未伤着罢?”
苏绚:“没、让我喘一会。”
还未得顺过气,一群樊军便杀来了。
苏绚险些命丧自己人手下,简直忍无可忍,吼道:“你是哪个将领手下的兵!我回去决饶不了他!”
那群樊军被她吼得一愣,有聪明的听出这是女声立刻反应过来,问道:“您是苏大人罢!?太好了!将军正命我等四处找您,末将这便护送您出城!”
苏绚没好气道:“免了。霍将军进城了么?”
“已经进了城,但一时半会杀不到这处……”话音未落,杀声从城内深处震天而来。
大岭城内几万训练有素的辽军在经历前段突袭之后迅速开始反击。涌出来的辽军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将众人困在其中。
四下里杀声震天,那领头的樊国将士一声怒吼道:“保护大人——!杀——!”
“杀——!”
郑三臂膀周身血色鲜亮,长刀遍处尸积如山,一个辽军猛将杀至眼前,他狂吼一声竟横刀将人斜劈成两半,脑袋直飞出数丈之远。
一百来人的樊军将苏绚护在圈中,看架势竟是受了令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少顷后铺天盖的飞箭朝他们射来,樊军一面砍敌一面躲避飞来的利箭,保护圈很快散开了。三五个辽军围杀一个樊军,眼看着樊军越来越少,喊杀呼啸兵器碰撞间,郑三却始终跟在苏绚左右寸步不离。
精明的辽军弓箭手仿佛明白了什么,一簇簇利箭疾风骤雨般朝苏绚射去。
苏绚眼见箭石如雨直袭面门,哪还顾得了其他,立时扑倒在地打了好几个滚,堪堪避开箭阵,不想却被辽军长枪一刺,正中腿部。
郑三一见大惊,猛然将她扑去。苏绚一声痛苦嚎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郑三已用尽全力一手将她揽起,死死护在身前,发狂吼道:“快离开这里!你们保护……”声音募然一顿。
远处有樊军嘶喊着杀来,郑三一声爆喝杀开一条血路,樊军渐渐又聚拢过来,护在苏绚周围。苏绚挥枪挡开射来的箭雨,她听见郑三轻声道:“别忘了我,这辈子都别忘了我。”
苏绚不明所以,转头回去看他,然那一眼,却吓得她肝胆俱裂。刹那间仿佛喧嚣皆静,尽归尘土。
郑三满脸鲜血,背上赫然插着三支利箭。
那一瞬间苏绚彻底懵了,心仿佛被人生生被剜了一刀,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樊国大军终于杀到了。领兵那人竟是王衡,奔马咆哮,辽军四处散开。
王衡翻身下马挥刀猛砍,将马牵到苏绚身边,急声道:“小姐上马!快走啊——!”
郑三道:“你快走……”
苏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打断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想做甚么?”
王衡吼道:“再磨叽谁也走不了了!”
苏绚满眼通红地瞪着郑三,郑三无可奈何,一跃上了马,伸手来拉苏绚。两人同乘一匹,郑三夹紧马腹,战马一声嘶啸便奔腾而去。
苏绚发现他执刀的右手在不由自主地痉挛发抖,一时间忍不住泪如泉涌,颤声道:“再撑会,等回了兼城就无事了。”
郑三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说:“小哥没事。倒是你,被刺到了腿。”
苏绚泣不成声:“我也没事……你撑住……想想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啊……”
郑三虚弱地点了点头,头垂在她的肩上,情不自禁抱着她的脖颈,凑上去深深一吻,轻声道:“小哥愿为你死,但,还不是现在……”他的声音太小太轻,轻而易举地被漫天的杀声所淹没。
下一刻,两人忽然毫无预警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74(73)()
是年十二月三十;霍飞虎率领两万亲兵悍然发动突袭;金辽军事重地大岭城告破;阿普尔溃败逃亡。
大樊与金辽恶战一月之久;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捷报。消息一出,举国沸腾。
新年的第一天;苏绚从昏迷中苏醒。屋外喧嚣一片;人声炮竹声不绝于耳。屋内无人,苏绚撑起身子茫然四顾。脑海中的那些事;那些人,琐碎飘散的片段逐渐拼凑成完整的记忆;一觉醒来,她却有股犹如隔世的错觉。
苏绚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褥就要下床,脚一触地便牵动了腿部伤口;“扑通”一声栽倒下去。屋外守门的士兵听到声响进屋查看,瞧见苏绚狼狈的样当即吓得一跳。
片刻后霍飞虎来了。霍徽、韩海英及王衡韩婉清也来了。
苏绚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只抓着霍飞虎喃喃问道:“小哥呢?他在哪里?快、快带我去见他……”
霍飞虎按着她的肩膀想让她安静下来,沉声道:“他在别处,我带你去。”
苏绚站在屋外,远远地朝那屋内看了一眼便立时停住脚步。她的眼神迷惘而空洞,怔怔地看着屋内的一口棺木,无意识地想往后退:“带我来这里作甚……我要见小哥……”
“他就在里面。”霍飞虎低声道:“别难过。”
“你别想骗我。”苏绚冷冷道:“小哥一定还没有回来。就算里面的人长得再像也不是他,小哥不会死的!”
王衡在一旁站了许久,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道:“小姐,棺材里的确实是他,我们所有人都看过了。他身中三箭一刀,回到兼城的时候已经去了。”
苏绚嗤笑道:“你们都是蠢货,被他骗了。”
鹿儿从那屋里出来,苏绚愣了愣,诧异道:“你们何时回来的。”
“昨日。”鹿儿道。
赵一捧着郑三的遗物呈到苏绚面前,悲痛道:“小姐!请让属下替三弟报仇!”
“一群蠢货。他还没死呢。那屋里的是谁,埋了罢。郑三那厮不定是被辽军俘去了,这点雕虫小技都是本小姐玩剩下的,别想随便找个人就能骗我。”
“小姐……”
苏绚勃然吼道:“哭甚么!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有甚好哭的!仗还没打完!把你们的眼泪都给我收着!”
所有人都看着她,赵一几人更是被她吼得愣住了。
苏绚喘着气不再言语,让鹿儿扶着回屋歇息。
今夜是大年初一,府内设了酒宴庆祝新年。辽军这次遭受重创以至元气大伤,料想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夺城。入夜后城内灯火通明,鞭炮声啪啪作响。节日的气氛多多少少掩去了一些战争带来的沉痛与悲伤。
苏绚抱着双膝在床上发呆,对屋外的世界充耳不闻。
少顷,赵一前来通报,说是王衡来了。
苏绚漠然看他一眼,冷冷道:“你来作甚。”
王衡笑道:“今夜府里设宴,王爷差末将来,唤小姐一块吃顿饭。”
苏绚道:“我方才吃过,这就不去了。替我谢谢霍老王爷好意,我心领了。”
王衡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道:“小姐还在生末将的气对罢。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末将一直想找个机会与小姐陪不是,那时我都说的气话,做不得数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这节骨眼上,末将也知道小姐心里难受……”
苏绚嘴角弯成讥削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哂道:“我其实也没生你的气。你与霍将军情同手足,自然万事都向着他那处思考,我能理解的